临近腊月,山高气寒,日头始出,东方还是灰蒙蒙一片。
他今日额发尽数梳起来,后面的整齐地梳成辫子,盘入髻中,冠上横着玉簪,如此装束,比起他往日高束一把长发的样子,更是丰神俊朗,端正英挺,在寒风里依然自如。
然而身后那些抬着箱奁的后生却痛苦不已,想要跺脚搓手,又扛着箱子动不得,这些人是燕卓从八万亲兵中选过来的,虽然平日里训练苦寒,也没料想抬个箱子竟是这样的吃力活。
燕卓见他们那样子,宽解道。

东西放下,活动活动手脚罢。离申时尚早,有劳诸位了,一会儿酒宴定要多喝几杯。
那些人赶紧放下箱奁,有滑头的便道。

将军是心太急,弟兄们不会不体谅!
然后便引起一阵哄笑,燕卓也不反驳,任他们戏谑,最后道。

哪个娶新娘还不心急的,本君活了这些年尚没见过。
这话一出大家更是笑成一片,正闹着,朝荣殿的大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红衣女官走出来,冷道。

休要喧哗!公主正在梳妆,勿让我再听见吵闹!
话音还没落,她便看见候着的燕卓,堪堪立着,低垂的眉眼很是温柔,没有半点不耐的意思。她原以为外面只有抬送东西的后生,于是冷语斥了几句,却不想燕卓卯时竟已然在外面了。

……上神竟也在场,奴婢方才失礼了……
无妨,本君当约束他们,不会再有扰动。

那女官屈身行礼,退回殿内,估计折身就向简狄通报去了。
过了一会儿门又开了,果然还是那红衣女官,对着燕卓道。

公主吩咐,请上神用朝食,入偏殿等候。
不必了,我就成这么一次婚,连候新娘这样的礼数都免去,还有什么意思。

那帮做苦力的后生目瞪口呆地盯着燕卓,顺便管着自己不要发出声音,就成一次婚?将军这是在同他们开玩笑么?
女官也有些意外,想要再劝几句,看着燕卓的样子亦是不会妥协的,只得再次退回去。
日头悠悠地升起来,慢慢转过中天。
他兀自站着,也不走动,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影子从日中的一小块越拉越长,边缘渐趋模糊。
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有人从里面将大门洞开,重重的一记犹如敲在心上,燕卓闻声抬起淡淡的眼向那门看去,等得百无聊赖的人亦都急急打起精神来。
申时已到。
只听得环佩叮当声先到,然后一袭大红嫁衣的新娘子被穿得同样娇美的幽婉扶了出来,冠上蒙着东夷族传统手绣的红绸盖头,细碎的流苏轻轻颤动。
燕卓微微一笑。
朝荣殿这边的司仪走上来,将手中大红绸缎的两端交予两人。两端红绸中间连着玉环,娇艳的红色绕在清水般的玉色上,是别样的妖娆,燕卓凝视了那玉环片刻,便牵着绸子那一端的简狄向不远处的辇车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