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时候我一直以为他还没长大。
简狄慢慢说道。

原来父君并没有将他宠坏。他的心里是很明白事理的。
燕卓微微笑起,后来治理东海,成四千年太平盛世的东皇帝君,又怎么会如同一般的小少年呢?只是头顶青天还在时,难免少年意气更调皮些。
而自他出生,那个近四千岁的君王,已经使东海强大得连轩辕氏都不能掉以轻心了。
突然横在面前的一道影子吓得两人几乎停滞了呼吸,丛烈显然也已经看到了他们,简狄的指甲在隐罗的手心狠命一掐,两人同时跃起,跳到了宣华殿的北配殿青璃殿的屋顶上。火已经烧了上来,灼灼的热浪在脚下翻腾,不过火狐并不在乎这些。

你们两个给我过来!不然我杀了她!
丛烈厉声喝道,手上用力,拽出一个女子,正是长发凌乱的蔺雅。
空旷的大殿上,灯火被狂乱的风刮灭,噼里啪啦的枝叶燃烧声愈演愈烈,一脸阴鸷的丛烈死死卡住蔺雅的脖子。

庶出又怎样,不是火狐又怎样!洛行不是照样被我杀了!东海还是我的!
他如鹰隼般的目光突然攫住简狄和隐罗,扭曲的脸上被火光映着,不知是什么仇恨的神色。

快给我过来!
他们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一样一动不动,全身的血液像是被冻结了。
那样温柔慈爱的父君,因为这样一个疯子,再也回不来了。
长久地,永恒地,再也没有相见之期。
不会有人拭去阿殷嘴角的桂花糕,不会有人让阿弘背兵法解阵。
就如同青丘那长长的雨季之后,拨开云,却再也见不到温和的、无所不在的太阳。
未知的空白生生斩断她的灵魂。

咳咳……阿殷……走!走——咳咳!
贵族出身的帝后是一只纯白的天狐,从小养尊处优没有学过任何的武功,只会些少女时学的小术法。她的细长双眼里从未有过这样的惊疑和坚定,伸出尖利的指甲便猛地嵌入丛烈的手臂,在他吃痛放松的一瞬间,张口大呼。

快走!不许回头!
浓烟呛入咽喉,再也说不出话的帝后被恼羞成怒的丛烈重重摔了几个耳光,唇角流下两道浓稠的鲜血。她勉力吞下口里的咸腥,捏了一个简单的诀,是少时贪玩习得的替身术,一瞬间她已与大殿上的灯盏掉了个位置,趁着丛烈还未过来,嘶哑叫道。

走——
话音还没落,人已狠狠撞向那鎏金大柱。
分别仿佛还在眼前,两人说笑的狐狸洞里的闲适天年,终是一场空许的白头盟,再不复那泛黄的旧约,再不见那定格的温柔。如若她还是几千年前的豆蔻年华,他仍旧玉树兰芝,她定然祈求岁月静好,只要能见儿孙绕膝,能于长睡中消散,共弃时光如遗,便是最好的。
最后竟是这样一个替身术,让他们有了一线生机。
举头日月从此变,她的四野八荒全部崩塌,上元之后的初春,一夜之间荒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