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狄吃了些桂花糕,让岚漪陪着玩了一会儿,听得内间先是一阵细声细气的叫声,接着有人“呀”了一声,像是惊奇至极,然后又噤声,她不禁好奇,想要探进头去,却见内间的侍女全都退了出来,有些身上还有血水,个个表情古怪。

怎么了怎么了?阿弟呢?
简狄拦住一个侍女问,那人本来就神色僵硬,见了她更是支支吾吾,半晌才憋出一句。

陛下让奴婢们退下……奴婢什么都不清楚……
话毕急急行了个礼就离去了。
从内间漫出血的气味,简狄鼻子极灵,那是天狐的血,并没有什么异常。
不久洛行走了出来,眉间有些严肃,他一出来便看见了简狄,却直接向岚漪。

这样晚了,带阿殷回去休息。
阿殷是她的乳名。
外人知道她叫简狄,这是照正统在三朝礼上取的大名,其实还有个一出生父母便取好的小字,唤作殷缇。

父君,阿弟生出来了?我要看!
简狄还咬着一块桂花糕,唇边沾着些白白的粉末。洛行几步过来,弯下身子,用微微粗砺的手指擦去了那些粉末,然后温声道。

阿殷先去睡觉,……明日,再过来瞧瞧你母后和阿弟。
第二日她见到了阿弟,和她一样,他一身通体火红的皮毛,此时正在化为原身的母后蔺雅怀里喝着奶。简狄站在床边,看着母后闭上的细长眼睛,三百多年来第一次觉得有些怅然若失。她虽然娇蛮天真,却很聪慧,只这一眼便知道为什么众人的神色古怪。
从小学习古籍经纶的她,自然清楚一代应当只有一只火色天狐,最后毫无悬念地坐上宣华殿那高高的正位。
那时候她从来不知道,后来这个名唤隐罗的阿弟,竟让她誓死保护,再苦再难也咬着牙,未曾心生半点埋怨。这些大约叫做血浓于水的东西,六百年之后的那场大火里她才瞬间领悟。

四千年前的丛烈之变,你应当是知道的。
简狄抬起深深的眼眸,里面没有一丝生的气息。

父君前往南荒平叛,归途中遭到轩辕氏的突袭。
燕卓的确知道,那突袭的主意,是洛行的庶出兄长丛烈所提,彼时颛顼正是雄心勃勃的年龄,两人私下来往,便决定在洛行自南荒归来的途中发动突袭。
燕卓父母命格属阴,百年之后便化为了一抔黄土,姐弟两人虽然从小天资过人,却不讨颛顼的欢喜,所谓关心也不过只是表面文章。因而他自史书习知丛烈之变时,更是对颛顼不齿。
于秋天过完了六百岁大寿,隐罗太子才刚刚显出一些少年的样子,长了些个子,到他阿姊的肩头。入冬时分,屋里生着温暖的炭火,蔺雅倚在榻上,温声叫他。

阿弘,过来。
被唤作阿弘的小少年亦有个名字叫做东弘,上午正与阿姊闹脾气,别别扭扭地走过去,斜眼看着简狄,从鼻子里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