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所谓人妖之别,只不过是名义上的,形体上的,习俗上的,与谁优谁劣没有半分关系。
燕卓看了那飞瀑与虹霓一会儿,几不可闻地叹息。

……简狄,闻弦歌而知雅意。
他转而对她一笑,这个笑容似乎没有什么含义,旨在表达他轻快的心情。(注2)
他如此叫她,简狄一听倒很是不习惯,但终归是她自己要求别人不要客气的,她也只是一顿,便应了声。
随从出行的女子还有幽婉和燕卓带来的玄女,虽然主子走在一起,这两人却半句话也没有。幽婉低着眉跟在简狄的白马之后,玄女则在燕卓的另一侧走着。
在飞瀑呆了一阵子,看着日头的高度,像是到了巳时,简狄便转头对燕卓道。

不如我们策马去点兵台,让这些人在后头走着?
她说这话的时候,刘海下深深的眼里带着愉悦的笑意,嫣红的唇线弯出难得一见的妩媚之色,与他平时所闻所见的冷练而英气的简狄大相径庭。
他不假思索道。

甚好,本君还未曾在青丘的原野上驰骋过。
于是简狄便吩咐了其余人几声,然后脚夹马肚,那白马便像有鞭子驱策一般,奋蹄而去。他看到她高束的长发扬起来,不知为什么,竟想到她站在鹊山别宫门口的样子,决绝得像是马上要投入火海。
百年沧桑于上神,也不过短短一段烟云聚散,他又怎么会知晓,两百年之后,西征之时,只余他一人,心神俱裂。他自称妖皇帝俊,挥百万妖魔大军,直逼玉山。这样一个骄傲女子,鲜艳浓烈如火一样的女子,已决然而去,死生不复相见,甚至……没有留下一个回眸。
青丘的练兵操场设在一片大湖旁边的低地上,而点兵台则是湖边一座白色的危楼,高约百丈,简狄勒住缰绳,一个翻身,足尖点在马头,翩然飞跃至危楼上,一袭红衣在白墙的映衬之下醒目之至。燕卓倒不似她那般,只是纵身,也飞至楼上。正在操练的兵士乃是青丘的驻军,可见彩色的旗子挥动,都统正指挥部下进行整齐划一的动作。

燕卓君应当是懂得旗语的吧?不过青丘的旗语又略有不同,以后怕是要劳烦关注了。
她额前的头发被微凉的风吹起来,眼里依然含着笑。

学习自然是必要的,以后也直呼我名便是了,不必那么生疏客套。
他淡淡地回道,将目光从远处收回。

青丘的士兵如此勤恳,令人欣喜过望。不知是否能常来观摩?
简狄凝视着他,沉吟了一阵子,才微微颔首。

只要方便,随时可以。只是我平日还有政务,恐要你自己过来。
话罢,她竟斜着眼,微微促狭地笑了,就像是在问“如你所愿了吧?”
他也礼尚往来般一笑,眸子如同黑曜石。
她登时玩心大起,眯着眼。

燕卓,不如我们比一场武吧?
注:
1.常有两个彩弧:内紫外红,颜色鲜艳的叫“虹”,又叫“正虹”;内红外紫,颜色较淡的叫“霓”,又叫“副虹”。
2.伯牙善鼓琴,钟子期善听,伯牙方鼓琴,志在泰山,子期曰:善哉乎鼓琴,巍巍乎如泰山;志在流水,子期曰:洋洋乎若流水,伯牙所念,子期必得之。钟子期死,伯牙终身不复鼓琴。——《吕氏春秋》这里早于春秋时期,只是用此句简洁地表达这个意思,不要太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