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水居,布有结界的正室。
镜玄一边啃着被屠丽拎来的果子,一边望着窗外目光沉沉地思索。爹娘的死因,绝不会是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可是,那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咔擦”耳边突然响起的异响让他猛然回神。
“谁?!”
他放下手中的果子四下扫视而过,可惜并无发现。
镜玄抿紧绯色唇瓣,目光依旧警惕。
“阁下既然来了何必躲躲藏藏?”
他声音是小孩子特有的软糯清澄,只是此时语调微冷。
“咔擦咔擦,”蓝笙又啃了几口果子,这才搭理他,“我不就在你面前?何来躲藏一说?”
镜玄凝神向身前细看去,这才发现他以为的果篮提手上的藤枝竟是一条通体漆黑如墨玉的小蛇。
不请自来那是不速之客。
他眼中有些惊讶,不过很快就掩盖下去,一脸镇静地看着蛇体的蓝笙,发问:“阁下不请自来,是有何事?”
他声音平淡,但不难听出其中隐含的嘲讽。
蓝笙无语,当她想来啊,她就睡了一觉,谁曾想刚醒来就发现自己被人捡回家了。
她懒懒地甩了甩尾巴,不想再理会他。
她丝滑地溜进果篮里,盘了盘身体,蜷在一颗圆润的果面上,睡了起来。
“嗯?”
镜玄看着自顾自睡下的蓝笙一懵,凑近果篮一看,确定她真的是在睡觉,顿时一股莫名的火气就上来了,“喂,这里不是你家,你要睡回家去睡!”
他在问她话诶,她不理他也就算了,竟然还在他的地儿睡大觉!藐视,这妥妥的藐视!
半大的孩子再怎么小大人,那也是个小孩子,还不懂掩饰情绪。
镜玄担心她身上有毒,寻了节树枝来,试图将她挑出去。
天真的神族幼崽不知道有种事情叫打蛇上棍,反噬己身。
本就还未完全睡去的蓝笙察觉动静,睁眼,蛇身随长枝盘旋而上,欻地一下钻进了他的衣袖里,得了身小滑腻的优势,镜玄一次都抓不住她,反而自己手舞足蹈半天,累了。
他往床上全力一倒,试图压扁蹿到他背上的蓝笙。
笑死,蓝笙能让他得逞?
当然不可能。
她圈着他的腰身便是一转,瞬间来到了他身前,见他摔得七荤八素,却对自己毫无伤害的样子,她嘲笑地摆了摆尾巴打在他肉乎乎的小肚子上。
镜玄?
镜玄他累了,一点都不想动了。
该咋咋地吧。
反正他又抓不住她。
再说,就她这行为,也不像是对他有多大恶意的样子,那就更无所谓了。
他喘了会儿气,躺在床上恢复了精神才再次开口道:“喂,妖怪,你到底来这里要干什么啊?”
蓝笙慢悠悠地从他领口爬出,弓立起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的脸,却没有说话。
见她不说话,镜玄也保持沉默,就依着这个姿势仰视着她。
蓝笙的目光停在他似含疏落星子的灰蓝眼眸,若有所思,虽然她是无意来到这里,但不妨碍她现在因为这双漂亮的眼睛兴起地编造个谎言(?)
于是,鲜红的蛇信如同从地狱伸出来的利爪,拨过镜玄纤长浓密的睫毛,随之而来的是一道森冷邪恶的声音,“我最喜欢漂亮的眼睛了,自是看上你这双眼睛才来的,怎么样?是你自己挖给我,还是让我亲自动手?”
闻言,镜玄瞬间瞪大了双眼,脱口而出:“你是要吃我眼睛?!”
他倒是没多少恐惧,就是有些震惊。
听这小蛇的声音,就跟清泉叩玉似的清越飘渺,仙气十足,没曾想竟然会吃人眼睛!
蓝笙动作一顿,脑海不由浮现出自己吃人眼睛的画面。
蓝笙:……yue~
什么恶心玩意儿?!
她收藏不行吗?就一定是吃?!
蓝笙不高兴了,别人也别想高兴。
她一尾巴甩他额头上,直接抽出了红痕,痛得镜玄倒吸一口凉气才罢休。
这还没完,蓝笙露出森森白牙,两眼放光地盯着他,“本座突然不想要眼睛了,本座要你的头发,所有的头发!”
变成大光头吧你,臭小孩。
于是,镜玄还来不及反应,就觉头顶一凉。
?!
他伸手一摸脑袋,入手一片光滑,镜玄脸上瞬间变了表情,“混蛋!”他恼怒地爬起身来,就要抓她。
蓝笙正不高兴呢,当场化为人形,修长的胳膊一伸,便轻而易举地将还是小豆丁的镜玄又一把按趴在了床上,再指尖一动,镜玄便被一条绳索结结实实地捆住了手脚,只能像虫虫一样在床上扭动,不能奈她如何。
镜玄被死死按着,除了曲腰动腿,连脑袋都转不了,只能埋在被子里艰难呼吸。
有本事别变成人啊!可恶!欺负小孩的老妖怪!
镜玄气得呼吸急促。
但他在被子里哪有那么好呼吸。
就在他以为自己会被活活闷死的时候,那只按在他颈背间的手忽然往下一滑,掐着他的腰把他翻了个面。
空气的畅通流入让镜玄如绝处逢生的旅人贪婪地呼吸着,好一会望着天花板才缓过神。
这时他才有心思转头去怒瞪一切的罪魁祸首蓝笙,“你究竟……”
他怒冲冲的质问在转眸间如哑火的鞭炮没了声,愣愣地看着眼前无双惊艳的陌生容色。
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她的美,是这思量岛无边风月也无可比拟的清冷妖异,眼波流转,便是人间不可得的风华。
一颦一笑皆殊色,一举一动皆风情。
对着这样的人,谁还发得出脾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