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肃忽然觉得有些落寞,他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和谁这么亲密过:敌人将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表面对他恭谨尊敬,转头就要他的命;下人对他唯唯诺诺,除了 是 就是 遵命 ;他的父亲从来没有抱过他,而他的母亲,他已经不记得那个女人的样子了;就连最亲近的杨复光,也只是主仆关系;他和他们的关系,似乎永远就是利用和被利用,算计和被算计;他没有朋友,他更加没有指望过,会有朋友;他虽然有三宫六院,可里面充斥的,要么就是政治权利的产物,要么就是不屑讨好皇帝的高山雪莲;他更加没有奢望过爱,他从懂事的时候起,就知道这些是最不可靠,也是自己最不需要的东西。他对谁好,或者对谁不好,赏赐谁或者惩罚谁,从来没有一次,是因为自己喜欢,都是因为,行事需要他如此,皇位需要他如此,国家需要他如此。他早已习惯这样的生活,也从未打算过有任何改变。
可是当他看见那两个人从远处走来,互相信任,互相依靠的样子,他忽然觉得羡慕。
然而,即便是羡慕,也只是一瞬,他知道自己,不需要这些东西。他要的,是江山,是天下。他要的,是改变赵氏皇族,数百年被外戚,权臣左右的情形。
月影婆娑,微风阵阵,赵肃站在‘书房’内,月光照不到他身上,风更吹不到他身上。
顾长辰踏进房来,见赵肃就这么站着,颇为讶异,问道

陛下怎么不点灯?
赵肃道
朕夜视极佳,不用掌灯。

伍不凡心中甚感过意不去,道

臣刚刚……不如陛下到前厅吧,离此处也不远……臣已经命人煮了好茶了。
赵肃道
不用了,朕还有其它的事情,只问两句话就走。

顾长辰道

陛下请讲!
赵肃面无表情,淡淡的道
你们两人之前的种种,朕也不想追究,只是伍卿家,明日你就要迎娶朕的妹妹,朕不希望你尚了公主之后,还如此……如此这般……

伍不凡尚未说话,顾长辰便上前一步,朝赵肃行礼,道

请陛下收回成命!
赵肃早已料到顾长辰会这样说,脸上更无半点表情,道
君无戏言,圣旨中书省早已拟好下达,顾将军是想让为君者出尔反尔吗?

顾长辰道

臣不敢,公主乃万金之躯,臣怕她下嫁给不凡之后,会受委屈。
赵肃转向伍不凡,问道
你会让公主受委屈吗?

伍不凡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过了半晌,斩钉截铁的道

会!
赵肃冷笑
你胆子不小!

伍不凡道

臣心中已有了人,便很难再容下第二个。陛下让臣做别的事情,臣断头流血,在所不辞;可感情的事情,并不是臣能够做主的。尚公主之后,臣自然会对公主恭谨尊敬,可是,臣也不敢欺瞒皇上,臣不会对公主一心一意,臣会去找顾长辰!
顾长辰听伍不凡这样说,猛然愣住了,一时没说话。
赵肃朝顾长辰挑眉
顾将军,你呢?你是不是也准备,不顾朕的旨意,在伍不凡成亲之后,依旧和他厮混?

顾长辰心中一片混乱,只听得赵肃森然道

顾长辰,你是不是打算和伍不凡一样,不将朕放在眼中?
顾长辰全然没有听到赵肃的问话,他脑袋中只是回响着伍不凡刚刚说的话——就算是成亲,我也会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