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辰却万万想不到白鸿飞会有此一问,他心中也从未想过这个问题,此刻被问到,过了半晌也不知道答案。
两人正陷入沉默胶隔之时,忽然听得门外有人通传
小兵顾先生在吗?
顾长辰起身,拉开门朝外看去,只见两名亲兵站在院中,他虚掩了门,问道
顾长辰什么事情?
两名亲兵道
小兵伍将军找您,说是有重要事情!让您换身好点的衣裳去!
顾长辰莫名其妙,反身回房,换了件干净衣袍,正准备出门时,看见白鸿飞双目依旧睁着,便道
顾长辰鸿飞,别想那么多了,好好休息,把伤养好再说!
说毕,顾长辰便转出门去,白鸿飞置若罔闻,他的手藏在被子中,紧紧的攥着,耳边想起了自己做俘虏的时候种种遭遇,他一直不相信朱邪执说的消息是真的,他一直以为,自己为国尽忠,得到的必然是朝廷嘉奖。他一直以为,什么叛国投敌,什么全家诛连,不过是朱邪执为了瓦解自己的意志,编造的谎言。
然而直到这一刻,他才真真正正的感觉到了,这一切都是真的!他,宁死不愿丢弃国家百姓的人,成了叛国贼!他的母亲,被关押在京城天牢,不见天日。
他开始觉得前所未有的心寒,他浑身都忍不住的哆嗦,最后,他蜷在被中,落下了一滴泪。他最后一滴泪水。
在很久以后,人们提到白鸿飞的时候,总是会说
路人白相爷冷酷无情,白相爷铁面如山。
恨他的人,恨不得他下十八层地狱,爱他的人,将他捧得天上少有,人间全无。他一个笑容,便能令死囚重活,他一个皱眉,便能令老臣锒铛入狱。在他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白相爷时,从未有人想到过,他,白鸿飞,曾经软弱的,躲在被子中痛哭流涕。
当然,这都是很久之后的事情。
现在,天水朝炎兴二年春天二月十五日的夜晚,顾长辰正换了干净衣衫,往伍不凡的营帐中走去,那里灯火通明,人人屏气,等待着皇上身边的大太监杨复光说话。等到顾长辰抵达伍不凡住处时,只见大厅中已经站满了军中诸将,王坚等亦在此,身着官服,就连平常穿着随便的伍不凡,都穿了正式官袍,那身绛纱单衣,白纱中衣,皂色的领子的三品武官官袍,将伍不凡衬得整个人十分精神,腰间束着白玉带,挂着佩剑,绶带,环佩等饰品,倒是显出一丝文气来。
顾长辰走进大厅,只看见中央正位的方向,站着一名太监,瓜子脸,皮肤白皙,穿着褐色圆领袍子,手持拂尘,一双眼睛十分阴鸷。
顾长辰走到伍不凡身旁,低声问道
顾长辰什么事情?
伍不凡道
伍不凡是宫里来的太监杨复光,来传旨的!
顾长辰点了点头,只看见杨复光朝众人扫了一眼,又盯了顾长辰片刻,这才道
杨复光公公都到齐了,领旨吧!
厅中诸将齐齐朝着长安方向跪下,三叩九拜之后,杨复光捧出圣旨宣读,却原来只是普通的褒奖圣旨,顾长辰亦被任命为云州防御使兼萧关经略副使,正式归入伍不凡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