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

【那天他做了一个梦，梦里醒过来，是那个快要过完的夏天。】

w市傍晚的街道，人群熙熙攘攘，马路上也不乏下班的打工人，一片都市特有的繁华。

临街的一家网吧内。

狭小的网吧内充斥着各种复杂的味道，汗酸味，泡面的馊味，更多的是烟味。

角落，几个看起来十五六岁的男孩子凑在一起，目不转睛的盯着面前正开着游戏的两台电脑，一台屏幕上已经灰了，另一台的英雄还在孤身在敌营厮杀。

刚才喊昭哥的那个，很不幸，他已经输掉了游戏，被人称作“昭哥”还在苦苦坚持。

旁边爆发出一阵欢呼。

刚刚还在吵嘴的两人闻言转头看过去，就见他们昭哥淡定的喝了一口放在桌角的矿泉水，拉开凳子站起来。

微垂的眼皮挑开一条缝。

一个染着黄毛的瘦猴男生赶紧坐过去占住了位置。

他欠欠笑道。

终于还是那个嚷着要对面屁滚尿流的男生和黄毛开了下一局。

宋昭站在窗口，窗帘拉了一半，从窗外透进的一点微弱的光映在他脸上。宋昭测了测头，呼吸了一口窗外的空气，微晕的头脑清醒了点，不知怎么的，相对于坐在电脑前打游戏，他更喜欢看城市的万家灯火。这样能感受到一点久违的温馨。

不知道过了多久，电脑前的人换了一轮又一轮，夕阳沉下地平线，外头只剩下灯光星星点点。

宋昭看了眼手表。

宋昭拿起矿泉水向网吧门口走去。

还没走出网吧，宋昭就被三个膀子上纹着纹身的男人拦住了，领头的那个不客气的给了宋昭肩膀一下。

看那三人的架势，纹纹身，染头发，最前面的嘴里还叼着一根烟，一看就不是什么好鸟。

叼着烟的大哥往前走了一步，跟宋昭鼻尖对鼻尖。

周围有目光围聚过来，兴致勃勃看人挑事。

宋昭闻着这家伙嘴里呼出的烟味，嫌弃地皱了皱眉。

了解这么清楚，都知道自己名字还问。宋昭不知道这家伙脑子怎么长的，心说：傻逼。

他往旁边让了一步，和面前的人保持距离，避免被烟噗一脸。

说着就要扑过来。

宋昭抬腿就是一脚，直击对方裆下。

对面吃痛，暴喝一身。

宋昭灵活地躲开后面小弟的围攻，在众目睽睽下头也不回的跑出网吧，向走廊尽头跑去。

宋昭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和平主义者，遇事能不用暴力就不用暴力，一直贯彻的理念是：如果有条狗跑过来咬你一口，你会咬回去吗？当然不会，我又不是狗。

大名鼎鼎的二中校霸还知道这些，还是蛮让人惊讶的。

走在回家的路上，熟悉的狭窄的巷道让宋昭无来由的一阵厌烦，一阵微风吹来才稍稍减轻他心里的烦躁。

转过一个弯，他视野一宽，再往前走十几米就到家了——那个已经不能算是家的地方。

宋昭掏出口袋里的钥匙去开铁门，余光瞥见路边的一朵小花，白色的，在风里摇摇欲坠的样子，好像风再大一点就能吹倒，但它的根坚定的扎在路边那零星的一点土里，努力的抬着头。

宋昭脑海里突然就飘过一句话——

“咔哒”一声，门开了，熟悉的喧闹迎面砸过来，压抑的宋昭喘不过气来。

听到开门声，一个胡子拉渣的男人放下手里的纸牌看过来。

说话的人是宋昭的爸，叫宋卫军，打牌败光了所有家产，只剩下一栋祖宅。

宋昭冷着脸往楼上走。

一些闲言碎语断断续续传进宋昭耳朵里。

前两句话宋昭听了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可是最后一句，他就是听不得。

楼梯已经踩上了几级，他靠着扶手，半个身子探了出去，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能听见。

他连书包都没背，说的话一点都没有可性度。

被他这么可以一说，楼下气氛有点尴尬，所有人都看着他。

还是宋卫军第一个打破沉默。

那个姓张的大妈甩出去最后五张牌。

病急乱投医，被儿子一搅和，没看清局势就出了一手烂牌，当了韭菜。

宋卫军把桌子边上最后几张毛了角的零碎票子甩了过去。

再说楼上。

虽然楼上也是一样的脏、乱、差，但是相比于楼下的垃圾窝还是好了不少，特别是宋昭的房间，布置的还算温馨。

一张巴掌大的小床，一张勉强称得上书桌的破旧桌子，一把椅子，没了。

墙壁上是整整齐齐的一排钩子，上面挂着些常用的衣裤。

宋昭推开房门，面色一沉。

房间就这么屁大点地方，他找了一圈还是没有看见那个东西——他的电脑。

他压抑着怒气，告诉自己不会的，他爸这人不怎么样但也不至于干出这种事。

他开始收拾明天开学要带的东西，一个拉杆箱，里面是几件校服和内衣内裤还有毛巾牙刷。书包里揣上暑假作业，当然是没有写，怎么发下来怎么交上去，气死老师不偿命。

外面一直“热闹”到11点钟人才陆陆续续离开。

12点，这间不大的房子终于安静下，只剩下宋家父子。

宋昭在客厅里找到喝的半醉的宋卫军，宋卫军赌瘾不小，酒瘾烟瘾还特别大，人处于一种半睡不醒的状态。

他应付一声，又要趴下去。

宋昭拉着他爸坐起来，用手对着宋卫军比划了电脑大概的大小。

宋卫军神志还不清醒，抹了把脸，下意识答道。

卖了！

他爸连说都没给他说一声说就把他的电脑给卖了！

那可是他一暑假的心血！

如果可以，宋昭真想给他面前的男人来一巴掌，但他是他的爸。

宋卫军听着儿子语气不对，有点唯唯诺诺。

800块钱？！

这台笔记本花了宋昭两千八！

八百块就是个零头。

宋昭气极反笑，他不知道是该笑宋卫军傻，还是他自己傻。

宋卫军看着儿子的表情彻底醒了，语气放得很软。

宋昭数不清是第几次在他爸脸上看到这种讨好的神情了，嗤笑一声。

宋昭留下他爸还在愣神，径自上了楼。

楼上。

宋昭理了理思绪，直到没有那么憋闷了，才打开手机。

QQ置顶发来一条消息，看时间是十点钟发来的，网名是汤圆。

看着那个哭唧唧的小黄脸和那十个字加两个标点符号，宋昭的心情稍微好了点，熟门熟路的打开阅读网站，熟门熟路的看完最新章节，熟门熟路的点赞打赏，熟门熟路的发表评论——

刚要按下发送键，宋昭又鬼使神差地剪切此文字，粘帖到与“汤圆”的QQ对话框里，这才心满意足按下enter键。

很快，汤圆那边就回复了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