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去哪。
焦急万分的老人并没回答我的问题,自顾自穿鞋的他显然是想要去寻找自己的孙子。然而这行为无异于无用功,首先,他的身体状态不允许,其次他根本就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我要去找他……


就这样漫无目的的找吗?
将地上碎片拾起的我随之耸了耸肩,我不期待老人的回答,但这并不代表我会放弃警示。

以你这样的状态,可能情况会更不妙。
其实,我完全可以在一旁静候老人死去。毕竟其生命岌岌可危,说不定这样一来就不用大费周章的去寻找那个被绑架的孩子了。
然而,这样的行为还是有些不妥当。

待在家里的话,或许会更好点,毕竟这是警察的事。
通过老人的坚定眼神,我看到了其答复。他不愿呆在这寂寥的屋子里郁郁而终,他想去寻找,用尽自己最后一份力去找寻其爱孙。
他爱着他的家人,比任何人都希望去保护这些人。
没事的。

搭住门把的老人轻轻晃动脑袋。
我要去找孙子。

岁月压垮了老人的背脊,弯曲且萎缩了的骨骼更是令其显得矮小甚至是滑稽。
我相信,人冥冥之中是能感觉到生命的。
所以,在他搭住门把的时候,其实老人已预见了自己的结局。
寻找到孩子的几率微乎其微,然而老人却愿意以生命作赌注去寻找。
这是我能做的……

坚定使得他的手没有颤抖,扭开门把的老人就此迈步。
我所唯一能为他们做的。

乓。缓步前行的老人关上了门从而将我留在房中。瞥向其卧室的我似乎看到了什么东西。

老人还真是健忘啊。
我不知道脑血栓会对人造成怎样的伤害,然而通过那个坏怀表,我却能揣测出老人的感受:
毫无源头的愤怒会瞬时充涌其脑海,这种莫名且强烈的情感会令他失去理性。这种情感通常不会持续太久,不过,毁灭往往都只需要一瞬。因为一时的无法自已所会带来的很可能是永久的伤害。
这是对自己的不满吗?
我从怀表上读出的并不单单只是愤怒,我读到了深深的失望,而这份情感的对象并不是别人,正是老人自身。
有关过去的记忆一直驻扎在他脑海的深处,这使得他无法接受自己的失败与愚蠢。
人类的生命呈现一个山坡,当生命达到顶点后就必不可免会下降。其区域无非是降入零点速度的快慢罢了。很显然,老人的意识并没接收到他正在衰老这一情况。他会因一些小事大动干戈,怒不可遏。并不是因为他的脾气有多么暴躁,只不过他本能的不想去承认,他老了这一事实。
正因为他的过去很是出色,接受这一事实对他来说才会变得无比痛苦与困难。
啪!
凭借雷达,我很是轻松就找到了老人。此刻的他正上气不接下气的依墙喘息,但事实上,他并没走多远。并没发现我存在的他向来往的行人询问着什么,但又因为太过焦急,所以他根本就没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行人投来的是目光带着不同的色彩,有的鄙夷,有的怜悯,甚至是也会有夹带厌恶情感的存在。
这是一个需要帮助的可怜老人,然而路上的行人却因为种种理由无视了他。
试图敲打墙壁以发泄的在一个趔趄后,重重摔倒于地。由此而来的疼痛令其迟迟无法起身。积水水面所反映出的他狼狈且难看,不忍直视自己的他异常痛苦的闭上双眼。再然后,握紧双拳的他开始敲打地面。
没用,真没用。

和过去一样,他仍旧无法接受自己的现状。往往反差越大,由此带来的伤害也就越严重。
老人从来没哭过,而在这一刻他却像个孩子般抽泣起来。

没人是越老越智慧的,而衰老则是人生所无法跳过的一个环节。
缓步至其身前的我伸手拉起了老人,摊开手掌将泪水擦拭,老人不知为何对我摇了摇头。

不是现在……
衰老是一个持续的过程,而这一过程是不会停止,只会减缓的。眼前的老人似乎已感到了,自己的生命即将走至尽头,所以他才想在死前为自己的家人做些什么。

回去吧,在这对你没什么好处。
如同给垂死生物提前报丧的乌鸦,我直接的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拯救那孩子不是你所能做到的。”
不是我的……是什么?

很是激动的给予否定,我头一次看到老人如此认真。
我已经失去了儿子……我不想再失去孙子了。

沉默不语的我只是看着他,看着老人晃悠悠的站起身,然后重复着之前的失败。他没带照片,同时也表述不清楚自己孙子的模样。
他一直期待着某人能给予其答复,即使他们恶语相向,即使他们眼神恶劣,他都不曾放弃。
我就这样如同木头般关注了他许久,当夜色降临,人流数量不断下降时,我才发现现在离最后的时限已没多少时间了。就当我独自去寻找目标的时候,一次意外的通话令我停下了脚步。
神情紧张的老人甚至显露出了恐惧的神色,当我走进后,他才断断续续的说出了电话那头的身份。
是……绑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