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送简隋英到了大院儿的街口,对后座的简隋英赔笑道:“前面进不去了,只能劳烦您自己走了哈。”
简隋英不置可否,但点了点头,打开车门下去,临走时付了老陈一上午的钱。
简隋英转身离开。他走后,老陈并没有直接将车开走,而是捧着纸币,嘿嘿笑了老半天。
街口到家需要穿过拐个弯。这里离市中心还算近,沿街店铺林立。店主、摊贩一排子过去,逛街的几排子,串联全街,人不算少。加之这大白天的,街上一派热闹的景象。
可简隋英穿行而过时,却有一种,当街买东西的和卖东西的都在看着他的错觉。
那个平常笑容和蔼的卖花生的老太太,今天看他的眼神怎么暗藏凶光?
平时埋头干活的茶叶行伙计,今天怎么抬起头来看他了?
和姐妹说笑的过路人,为什么突然看他一眼?
……
真不好受。
简隋英不自觉地加快了步伐。他稳住自己,尽量不去注意周围的目光,就这样一直到他家楼下。
李玉等在楼下,看到简隋英,就朝他跑过去。
简隋英也奔向李玉,俩人撞在一起,紧紧抱住。
“你跑那么快干嘛?要不是我稳住咋俩就至少得有一个后脑勺着地。”简隋英抱怨道,可是身体还贴着李玉,不放。
“难道你不是跟冲锋似的?你那话得我说。”跑得太急,李玉有点儿接不上气,大口呼吸,顺便拍着简隋英的背。
“没撞出啥来真是老天爷眷顾我。”俩人彼此分开,简隋英说,“走,回家去。饿了。”
“嗯。你还知道饿了呀。”
俩人回到家,李玉把做好的菜端出来,看到坐在椅子上装乖巧等饭的简隋英正在玩儿手机,指尖飞快地打着字。
正午是阳光最辣的时候,窗边丝丝缕缕透进来天光。
阳光入射到简隋英的手机屏幕上,从另一头反射出来。简隋英的袖口忽然闪闪发亮。
“隋英,你那袖子上是什么?”
“嗯?”简隋英把小臂翻过来。是一枚小巧精致的袖扣。
原来是今早简隋英出门太急,没特意挑衣服,拿了半年前李蔚兰跑英国买给他的T&A衬衫,改装了订做的钻石袖扣。
光这一件的价格超过一千八,还有他的外套,加上自身的气质,难怪刚才感觉一街的人都看着他——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他站起来,“那什么,等我下啊。”
简隋英回自己房子换了件衣服,找了个盒子,把换下来那件仔细地叠好收进去。然后,他将盒子塞到了所有衣服的最下面。
最后,他才回隔壁吃饭。
饭间,李玉问他:“今天你怎么那么急……是有人找你麻烦了吗?”
不得不说,李玉猜得非常准确。
“是。不知道怎的,就我一个人遭事儿……”简隋英原本不想把这郁闷事儿说给李玉听的,省的李玉也和他一起糟心。但李玉都问了,扭扭捏捏的也没必要,他就告诉李玉了。
李玉听完,感觉自己好像想提些建议,但是又不知道提什么好。
最后只能给简隋英夹点菜,让他放宽心,静待警察的消息。
“没用的。”简隋英从前没遇到过这种事,但推测也推测得到,警察最多也就抓到闹事那一帮人——因为他们的职责就是抓那一帮人。
至于背后的恩恩怨怨,要是闹事者头子被收买,一口气顶全部的锅,到时就直接完美结案了。
就算是人想管,但没有证据,没有权利,你让他们拿什么管?
“你也只能期待他们,不是吗?”
简隋英点点头,“确实。”
他低头和李文逊发消息,问他李蔚兰的情况。
简隋英:还在继续恶化吗?
过了几分钟,手机提示音响,李文逊回消息了。
李文逊:抢救回来了,今天下午还好,人醒着。
简隋英见李蔚兰比他上次去看时的情况还要好——起码没有昏迷不醒。
简隋英:那就好。谢谢通知了。
消息刚发出去,手机就被人凌空抢走。
“吃完饭再玩吧。菜都凉了。”李玉拿着手机,收进外套内口袋里。
反正信息发完了,简隋英无所谓,“好吧,听你的。”
李玉揪了一把他的脸,面无表情地说“乖。”
“乖个屁,恶不恶心啊你。这哪来台词。”简隋英听李玉这“乖”字,莫名觉得浑身别扭,异常反感。
李玉则暗暗记下这种台词不能用,隋英很嫌弃。
饭后,简隋英洗了碗,再打开手机,就看到李文逊的短信。
李文逊:邵群问你要不要回去看阿姨。
简隋英当然要啊,当即回道:嗯。
对面很快回了:可能得委屈一下你。邵群建议,让和你同居那位用他自己身份买张火车票,你顶替上车。到时他派人来接你。
简隋英心道妙啊之前我怎么没想到,可能他不怎么坐火车。
李文逊又发过来一条:在火车上颠簸二十六七个小时,你行吗?
简隋英回:行啊。
必须得行,谁知道李蔚兰下次昏迷还会不会醒过来。
李文逊:那行。你啥时候出发,给我个时间。
简隋英边回消息边拧开门把手,打字说:明天一早,赶凌晨六点以后最早的一班。
“隋英?”李玉正斜倚在客厅里,手上摆弄着玫瑰胸针。忽然听到开门声,睁眼看到简隋英又要出去,以为是又出什么事了,“要走?很急吗?”
“不是。明早走,回北京。先去收拾一下东西。”
“嗯。要不要我帮你?”李玉把手里东西一放。他猜测,是不是简隋英的母亲有情况,所以他才急着赶回去。
“不用,我一个人能主意。”简隋英说罢轻掩上门。
李玉望着关上的门,心里有股怪怪的预感,好像自己潜意识里十分不同意简隋英去这一趟。
但因为说不上来,过没多久就被他淡忘了。
只是奇怪的直觉一直都在。
而这份直觉,在简隋英一路风尘到达北京后,得到了印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