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青色的帐幔,淡黄色的穗子,一动不动地垂在那里,没有半点生气。文舒抬袖擦擦额上的汗,感受着胸口那淡淡的痛楚,一时有些迷茫,总觉得一切是那么不真实。回忆起过去的十数年,只觉如上辈子般,隐隐绰绰,模糊不清。又觉得过去的自己傻了吧唧,执拗得过分,牛一样笨得令人头痛。
她,图什么呢?那些坚持那些固执,图什么呢?
她想符合父亲的期望,可是天资有限,虽然十八岁就做到二等镖师,搁普通人家算不错的成绩,但是跟镖局里其他师兄弟比,实在不值一提。尤其跟习武天才的妹妹比,更是拿不出手。
她还喜欢仲轩,然而任她费尽心机地凑到他身边,却依旧得不到他的丝毫关切。文槿身上的光环太耀眼了,他再也看不见她了。
如此,以后就放下吧。那些执着,便如浮云般飘散吧。以后她自随心所欲地过着小日子,那些别人欠她的,她不予追究。至于她欠别人的……呵,她还真不记得曾欠人什么东西。
如此,便两清罢。
她呼出一口郁气,胸中舒畅许多。看看外面的天色,心道该吃晚饭了,便决定起床。

叩叩叩!七师妹,起床没有?叩叩叩!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敲响了。
文舒听着那略略低哑的嗓音,穿衣服的手顿了顿,刚刚好起来的心情一瞬间消散,沉默片刻,道,

是二师兄啊,稍等,马上就起床。
她迅速披上外衫,穿好鞋子,拢了拢头发,这才深吸一口气,打开房门对门口的男子道,

二师兄,什么事?
陆仲轩被她一问,不安地搓搓手,面上透着抹尴尬,

我,我有话跟你说。

哦,那进来吧。
文舒闪身重新走回屋中,坐在桌旁倒了杯水啜着,对他点点头,

坐吧。

哎,嗯。
陆仲轩也给自己倒了杯水,刚要喝,举到半空又放在桌上,看着她又是歉然又是感激,

小舒,那天,多谢你了。要不是你,怕我已经……
文舒抬头瞥他一眼,忍住心头的窒息感,淡淡道,

没什么,我不过是为了护镖罢了。

小舒,我……

天黑了,该吃晚饭了,我们走吧。
他还要说什么,文舒已经把茶杯放在桌上,起身往外走去。
陆仲轩坐在那里,尴尬得不行,很是摸不着头脑:她,怎么跟从前不一样了?曾经她看他的眼神明亮而灼热,带着挡也挡不住的期待,他离得好远都能感受得到。可是现在,冷冷淡淡,满满的疏离,拒人千里之外,怎么品怎么觉得难受。
厅里,文忠、文夫人、文槿早已围在餐桌周围,正在聊天。

爹,娘,阿槿。
终于又能跟家人一起吃饭了,文舒远远便听见几人的笑声,享受着数月不见的氛围,柔柔一笑。

小舒起来了,来,坐。
文夫人冲她招招手,笑语盈盈拉着她坐下,

今晚让厨子多炒了两个菜,来,多吃点。

嗯,好。
猪肉,鱼肉,鸡肉,香菜,绿芹,木耳,各种食材香飘在文舒鼻尖,诱得她肚子里馋虫大动。

现在姐姐平安归来,真好。
文槿一手托腮,歪头瞧着对面的文舒,水蓝色的眼睛闪着柔润的光泽,极是迷人。

那可不。
文夫人往文舒碗里夹了筷子鱼,笑容挂了满脸,

舒儿这次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喽,说不定以后嫁给哪家大家公子,晚年享尽清福。
文槿抬眼瞟了瞟文舒面上纵横的伤疤上面,垂了头扒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