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姜鹿和孟宴臣坐在老宅的院子里。天黑了,灯笼亮起来。红的,不大,但终究是亮了。
她裹着他的大衣,两个人挤在一张藤椅上。藤椅吱呀吱呀地响。她转头看向孟晏臣,问道,
“孟宴臣,你说这是为什么。”
“嗯?”
“你爸说我下棋是等。而你是算。”
“嗯。”
“他还说你算了三十年,从来没有等到最关键的那一步。”
他把她肩上滑下来的大衣领子拉上去。看着她的眼睛坚定地回答。
“不,我等到了。”
她侧过头看着他。灯笼的光照在他的侧脸上,把金丝眼镜的边框染成暖红色。
“什么时候。”
“你入职那天。”
“那天你连我的名字都没记住。”
“记住了。”
他把她的碎发别到耳后。
“温恬。不对。姜鹿。”
她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温恬”是她面试时用过的化名简历,后来正式入职才改成真名。
“你——”
“行政部第一天就把你的档案送到我桌上了。温恬,二十八岁,燕城本地人。父亲中学教师,母亲退休前在图书馆工作。”
他低下头。
“我看了三遍。第一遍看履历,第二遍看照片,第三遍——”
“第三遍看什么。”
“看你的名字。姜鹿。姜是姜汤的姜,鹿是鹿回头。”
她愣住了。
“鹿回头?”
“三亚的一个地名。传说有个猎人在山上追一头鹿,追到悬崖边,鹿回头看了他一眼。猎人放下了弓。”
灯笼的光在他们头顶微微晃动。
“我那天想,这个人叫什么不好,叫鹿回头。”
他的声音低下去。
“猎人放下弓,不是因为追不上。是因为鹿回头看他那一眼。”
她在他怀里转了个身,面对着他。灯笼的红光把两个人的脸都染成暖色。
“孟宴臣。”
“嗯。”
“那你这个猎人,弓放下来了吗。”
他低头看着她。
“早就放下来了。”
他停了一下。
“从你递糖那天。”
她的手从他的大衣领口伸进去,贴在他的心口。隔着衬衫,他的心跳在她掌心里,一下一下。
“那你的弓呢。”她问。
“什么弓。”
“你追鹿的时候背着的那把。放下了,然后呢。”
他握住她贴在自己心口的手。
“然后鹿走过来,把弓捡起来,背在自己身上。”
“为什么。”
“因为——”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猎人不用再追了。鹿自己走过来了。弓留着,防身用。以后谁再欺负鹿,猎人不用动手。鹿自己会射。”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眼角有一点湿。
“孟宴臣,你今天——很不一样哦!”
“纪录片里学的。”
“骗子,我才不相信你。”
“你说不是那就不是。”
于是他吻了她。在老宅的院子里,在红灯笼底下,在燕城除夕夜此起彼伏的爆竹声里。她裹着他的大衣,坐在他腿上。藤椅吱呀吱呀地响。两个人紧紧地拥抱在了一起。
而那一株薄荷在客厅的窗台上安静地绿着。像是这个家里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