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孟宴臣。”
“嗯。”
“你做了什么。”
他摘下眼镜,用眼镜布慢慢擦着。动作很慢,像是在借这个动作平复什么。
“只是聊了聊。”
“聊了什么。”
“他家的公司在供国坤的货。合同快到期了。”
“然后呢。”
“我帮他回忆了一下续约的条件。”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食堂的菜有点咸。
“孟宴臣,你威胁他了。”
他把眼镜重新戴上。镜片后面的眼睛抬起来,看着她。
“没有。我只是陈述事实。”
“什么事实。”
“和国坤合作需要尊重国坤的每一个员工。做不到的话,换一家。”
她站在他办公桌前面,看着他。他的坐姿和平时一样端正,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桌面上文件整齐,钢笔放在笔搁上,薄荷在窗台上安静地绿着。
但她看到了别的东西。他握着笔的那只手,指尖在微微发白。他在用力。
“你生气了。”
“没有。”
“孟宴臣。”
他不说话了。
她绕过办公桌,走到他旁边。他坐着,她站着,她比他高了一点点。她伸出手,把他的眼镜摘下来。他没有拦。
“你生气了。”她又说了一遍。
他抬起眼睛看她。没有镜片的遮挡,他眼睛里的东西藏不住了。不是愤怒。是某种更深的、更暗的东西。像冰面下面的暗流。
“嗯。”
“气什么。”
“气他说你。”
“还有呢。”
“气我没有早点知道。”
“还有呢。”
“气——”
他咬了咬牙。
“气我不能做更多。”
她把他的眼镜折好,放在桌上。然后她弯下腰,和他的视线平齐。
“孟宴臣。”
“嗯。”
“你做的够多了。”
“不够。”
“够了。”
“不够。”
他重复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已经有点不稳了。
“你不明白。”他说,“我听到这件事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什么。”
“是什么。”
她看着他。很近。近到她能看见他睫毛的弧度。
“我在想,让他从这个行业消失需要几步。”
办公室很安静。窗外的薄荷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
“后来呢。”
“后来我算了。三步。但我只走了两步。”
“为什么。”
“因为你。”
他伸出手。没有碰她的脸,只是把她垂下来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动作很慢,指腹几乎没有碰到她的皮肤。
“我怕走完第三步,你会看出来。”
“看出来什么。”
“看出来我是什么样的人。”
她直起身。低头看着他。
“孟宴臣。”
“嗯。”
“我早就看出来了。”
她把手放在他头顶,揉了揉他的头发。这个动作在国坤集团没有任何人敢做。付闻樱都没有。
“从你把我堵在走廊里问‘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那天,我就看出来了。”
他的头发被她揉乱了。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金丝眼镜摘了,衬衫领口被她不小心碰开了一颗扣子。他看着和平时的孟宴臣完全不一样。
“你不怕。”他又说了一遍。
“不怕。”
“为什么。”
她低下头,在他的眉心亲了一下。
“因为你走的每一步,第三步,都会因为我停下来。”
他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备忘录里写的不是‘我想让她消失’,是‘我想让她不要碰你’。”
她退开一点,看着他。
“孟宴臣,你连写备忘录的时候,都舍不得用重词。”
他坐在那里,仰头看着她。窗外的光照进来,把她的轮廓镀成一层淡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