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倚的卧房简直像个奇货居一般,几乎半个屋子全都摆满了各种样式的古怪器物:有紫色的海螺、木做的笛子、一株上却开着五中颜色花的奇草……
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方倚一一从它们身边走过没有一次留恋的意味,知道见到它……
一只很小的素银手镯子,而且微微发旧,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东西,虽然上头雕刻的龙纹凤印算是十分精巧细致,却也只算是凡界上品,不料方倚竟收藏如此珍惜的放在他的奇货架子上保存。
只见方倚轻轻从架子上取下它来,细细摩挲着镯子上的每一个纹路,恍惚间似乎又看见了三千多年前的那一幕……
在方倚四百岁生辰那日,方倚爹爹想让方倚娘陪着小方倚高高兴兴过个生辰,可方倚娘是前位后土娘娘手下最得力的使者,常常有忙不完的事情。
在方倚生辰那日也有要事需去凡界一趟不能陪伴方倚,小方倚很难过,四百年的生辰每年都只有爹爹在自己身边,为什么自己的娘不能像别的小仙的娘一样整日陪伴自己呢?小方倚恨她。
可那日方倚娘还是匆匆从凡界赶了回来,还带了一只银手镯送给方倚作为生辰贺礼,之后便又离开家了,这个镯子便是方倚娘送给方倚唯一的礼物。
此后的五百年方倚的身边就只有爹爹,可是五百年后的大难,竟然夺走了方倚唯一的爹爹,方倚忽然就变成了孤身一人,再也没人能陪伴他、关心他、照顾他了,他从此,就是一个人了。
前位后土娘娘也在那场大难中仙去,方倚娘理所应当的成为后土娘娘,此后更是无暇顾及方倚,便让方倚拜了千远帝君为师。
此后的六百年方倚从千夫人身上看到了什么事真正的母亲,他羡慕千里和千涌。
如今后土娘娘年纪渐长了,手中之权也渐渐交付出去,理所当然的想起了自己唯一的儿子,可怎奈方倚对她早已疏远透了,再不愿见她了。
开始后土娘娘常常拜托千里和千涌劝说,但吃了方倚几次白眼之后,千里和千涌也不再管这事了。
毕竟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深知后土娘娘是如何对待方倚的,自是站在方倚这边,可方倚虽嘴上虽是一万个讨厌她,但心里毕竟还是认这个娘的。
他不是不愿见,而是不敢见,怕着几千年来积攒下来的怨和恨就这么忽然倾倒下来,怕是仙界另一场大难。方倚默默想着,口中喃喃。

今夜怕是又要睡不好了……
中曲崖中。
千涌一边送着英媞园的仙婢一边暗想:三姐今儿这是怎么了?往日里阿碳出了什么事她是最急的了,怎得听说阿碳跑丢了,被人送回来还这般镇定,学裁衣裳有这么有趣?
亥时二刻,东苑内。

斯斯,你瞧这样对不对?!
千里惊喜的轻叫,在这昏暗的夜色中显得稍许突兀,可明显她自己并不觉得。
斯斯在半梦半醒之间含糊回答了句。
不错。

千里便高兴得天花乱坠,拿起刚刚裁好的衣服小样高高拎过自己的头,想象着沮吴穿上这件衣裳时的样子,顿时觉得一点困意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