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倾盆而下,豆大的雨滴砸在脸上,生疼。糊在脸上灌进耳朵,像被溺在水里。
郁星临冲到屋檐下,撸了把脸上的水,缓了一会儿。
她讨厌雨。每逢雨天,丝丝缕缕的雨点似乎总能勾勒出她单薄又无助的身影。可如今这般狼狈的日子,早已在无形中被迫接受。
雨势滂沱,尽管只有几十米的路程,但她身上还是淋湿的七七八八,衣服就这样黏腻在身上,难受极了。
郁星临小心翼翼的揪起右臂的衣角,然后轻且缓慢的将其全部撩起。几道狰狞的血痕映入眼帘,最长的足足有半截手臂,还沾着泥沙尘土。
伤是在剧组弄的,当时设备出事故,几个主演或多或少都挂了彩。最遭殃的莫过于她这个跑龙套的小群演,主演们和她伤的差不多,甚至还没她严重,但工作人员及导演还是敢着忙的叫救护车,她这个没人在意的被晾在一边,还得自己打车来医院。
估计要感染。郁星临盯着手臂好半晌,又要花好多好多钱哦...
已经疼的有些晕乎了,郁星临没敢再耽搁。匆匆挂了号,皮肤科门诊一。十九号,前面还有两个人。
郁星临只觉得困意如潮水般向她涌来,身体发烫,意识也渐渐随着这烫变得混沌。
“请十九号患者到诊一室就诊。”
冰冷的播报声突兀地响起,郁星临这才睁开眼,等的时间不算久,她却好像睡了一觉。
郁星临“医...”
喉咙突然哽住,像是被无形的手猛地掐住,呼吸瞬间变得困难起来。一阵天旋地转,大脑每一下跳动都牵扯着神经,疼得让人几乎无法思考。
丁程鑫“坐。”
身体仿佛被无形的枷锁定住,僵,还是僵。刚刚还如火烧般的燥热感,此刻却像是坠入了冰窖,四肢百骸被一股刺骨的寒意侵蚀,连血液都似乎凝滞住了。
对面那人仍面色从容,眼神平静得如同古井深潭,丝毫未显山露水,也似乎未察觉她的不对。
丁程鑫“姓名。”
郁星临咽了口唾沫。
郁星临“郁星临。”
张口竟发现嗓音变得很哑。
丁程鑫“年龄。”
郁星临“二十七。”
明明对的,他在工作。
丁程鑫“什么症状?”
或许,他早把她忘了。毕竟这么多年...早该释怀了,他跟没事人一样,自己在这耿耿于怀个什么劲?
丁程鑫“什么症状?”
他又重复一遍。
郁星临“啊...啊?”
郁星临回过神来,右臂无力地抬起,触目惊心的伤口毫无保留地呈现在眼前——皮肉翻开,血丝蜿蜒。狰狞又狼狈,郁星临突然觉得面上挂不住,不该这样的。
丁程鑫“怎么弄的?”
郁星临“镝灯玻璃碎片划的。”
郁星临“丁...医生,需要缝针吗?”
是错觉吗,为什么感觉他看到伤口后眉眼间有了几分郁色。
啧...怎么越来越喜欢胡思乱想了。
丁程鑫“嗯。跟我来手术室。”
郁星临不太能习惯消毒水的味道,手术室气味更甚,冰冷的光打在身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当针线靠近伤口时,心脏猛地一缩,擂鼓般急促地敲打着胸腔。紧张和恐惧,呼吸变得急促而不规律,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艰难地从空气中攫取氧气。
她一直怕疼。
郁星临对酰胺类麻药过敏,择酯类麻药还是可以用的,但不久前那人冷着一张脸问时,她鬼使神差间竟说了不用麻药,是在赌气?她也不知道。
身体本能地颤抖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躲避,但双手却被紧紧握住,无法动弹。疼痛像电流一样沿着神经传导至全身,她的手指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在掌心留下点点红痕。
汗水开始不受控制地从额头、鬓角渗出,沿着脸颊滑落,滴在对方的手术套袖上。
郁星临咬紧牙关,不好发出一点声音。
丁程鑫“疼就忍着。”
这人...
逞强逞强,她逞什么强呢?郁星临暗自叫苦,真够遭罪的。
手术进行了一个多小时,直到听到那句好了,郁星临有种劫后余生的喜悦。
丁程鑫“伤口别碰水,不能剧烈运动,注意忌口,一周后来复查,拆线再看。”
丁程鑫“...门口有伞。”
郁星临“谢谢医生。”
几乎是落荒而逃。而他说的那把伞,并没给郁星临拿走的机会。
最后,他看着角落里孤零零的那柄伞,心像按钮上生的锈那样沉重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