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果

【chapter 1】

张艺兴认识吴果是在97年的冬至。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他已经说不清楚，可能是因为他还记得，吴果很讨厌冬天。

那时他们都还是孩子，那时的吴果就那么喜欢黏着吴亦凡，那时的吴果跟现在一点也不一样。

小时候的吴果整天跟在吴亦凡身后，总是在笑，眉眼弯成月牙的形状，脸颊上挂着小巧的酒窝。无论吴亦凡开口说了什么都会那样望着他，像是一朵花开的姿态。

张艺兴觉得吴果这个名字真的很奇怪，凡事无果的寓意像是一个诅咒。

吴亦凡跟吴果并不是兄妹，没有半点血缘关系。托了家中长辈的福，无果有了认识吴亦凡跟他青梅竹马的缘分，然后又顺利的喜欢上他。

张艺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觉吴果喜欢吴亦凡的他自己也说不清了，大概，是从他知道了‘倾慕’这个词开始吧。那时候刚一听到这个词，眼里心里就都是吴果望向吴亦凡时的眼神，像是点点星火汇聚成光，那么亮。

然后，他还知道了，吴亦凡于吴果，跟他对吴果来说，是个不一样的存在。

想到这里张艺兴的思绪被对面的声响打断，揉揉鼻梁睁开眼。今天是吴果的生日，她来了就一脸阴郁的坐在对面，直勾勾的盯着桌子一言不发。张艺兴从包里拿出礼物给她，吴果接过甚至没多看一眼就放在旁边。

他当然知道症结所在，无非就是吴亦凡跟吴果的一个同学交往了。女人果真是反复无常，要说起吴亦凡和林淼淼之所以能成，吴果可是最大的功臣。

张艺兴微微皱了下眉。

吴果翻了个白眼，撑着头看向窗外满脸的不屑。

张艺兴无奈的笑了笑不置可否，若无其事的开始点菜，期间吴果一直盯着门口。一直到张艺兴点完都没有将视线收回来。看着吴果的表情，张艺兴不知怎么的觉得有点不舒服。

太过依赖是种病，治不好。

【chapter 2 】

吴亦凡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吃了一半了，吴果看见迎面走来的吴亦凡登时睁大了眼睛，条件反射般的环顾四周，转了一圈还没等再看回他身上就已经忍不住咧嘴，笑了。

张艺兴看着她的反应，转身帮吴亦凡把椅子拉开。自打吴亦凡进来，周身的低气压立马缓和了不少。

吴果迫不及待的发问。

张艺兴自顾自的吃，看着吴果在对面一脸灿烂心里倍儿有成就感。这可是吴果这么长时间以来笑的最开心的一次。看看自己手机上的通话记录，‘夺命连环call’可不是闹着玩的。

吃完饭吴亦凡急着回去看林淼淼，照例还是张艺兴送吴果回家，临走的时候吴果一直回头看着吴亦凡的背影，眼神让张艺兴心烦意乱。半路上吴果跟张艺兴说：

张艺兴笑着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她说这话的时候一直低着头，失落的感觉溢于言表。张艺兴也没多说什么，就一直默默地跟在她旁边。

每次你为吴亦凡失落，我能做的就仅仅是陪在你身边，做一些我力所能及的事情。虽然这样的安慰只是聊胜于无，但这是我能为你做的全部。

张艺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吴果这么好，无条件的纵容她的一切。她不愿意替别人给吴亦凡送情书，他来送；她不愿意看到女生缠着吴亦凡，他挡着；她不愿意吴亦凡喊她妹，他带头喊她果子。她害怕吴亦凡因为有了女朋友而忽略她，他就天天变着法儿提醒他。

明明吴果从没说过喜欢吴亦凡，明明他可以不知道。偏偏还是为她做了这么多，毫无理由。即使这样也常被忽视，仍旧乐此不疲。

【chapter 3 】

第二天放学的时候吴亦凡和张艺兴在校门口等人，等了半天不见吴果，倒是林淼淼先出来了。张艺兴看着奇怪，问她吴果在哪，林淼淼不咸不淡的说有几个女生说是找她有事。

那语气，轻描淡写的过分。

吴亦凡说要上楼看看却被拦住，林淼淼一边说着不会有事的一边拖着吴亦凡走开。吴亦凡看着半天人没下来也有些着急，最终却还是被林淼淼拉走。

留下的张艺兴又等了一会儿也不见人影就只好上楼，最后在教室里找到了她们。

多年后张艺兴回忆起当时找不到无果的那一刻，心脏活跃的的像是要炸开。短短的三阶台阶，他像是用了一个世纪才跑完。

教室里果然还有吴果和几个女生，张艺兴走进看到的一幕就是以其中一个短头发女生为首的女孩子们神情激动的在说些什么，一边说还一边推推搡搡。张艺兴走近的时候听到边上的几个女生在说吴果和吴亦凡，言辞不堪入耳。出乎意料的是吴果一句也没有反驳，就那么低头听着。

听到张艺兴的声音那几个人明显愣了一愣，随即扔下吴果跑掉了。

吴果听到声音也转过身来。

毫无防备的，张艺兴看到了那样的眼神。

里面氤氲着水汽，空落落的茫然，像是未谙世事的孩子面对一个巨大的未知。

就那么一眼，看到了他的心底去。

最后竟想也没想的就上前抱住她。圈着她在怀里，然后轻抚着她的头。

她抬起头看他，眼圈通红。

张艺兴嗫嚅着，然后他清晰的看到吴果眼里的光，灭了。

张艺兴小心翼翼的牵着她，一边走一边问刚才是怎么回事。

吴果嬉笑着开口，脸上是一贯无所谓的表情。

张艺兴知道吴果这一路走过来变了不少，性格一点一点棱角分明，有时候甚至有些过分夸张。她明明小时候是个像菟丝花一样的女孩子。

现在想想，她只有偶尔笑起来的时候才有小时候稚气天真的样子。张艺兴很早就清楚，她不再是那个乖乖糯糯趴在他背上喊她‘艺兴哥哥’的孩子了。

可是今天，当他看见吴果手足无措的听着对方的斥责时，当吴果用那样的表情看向他的时候，他发觉吴果其实从没变过。只是那些柔软的东西需要个足够坚硬足够强大的躯壳来存活。

听到这个回答张艺兴愣住，原本不忿的表情垮了下来，脚步也不自觉地停住。身边的吴果却仍在继续。

这个答案，还真让人说不出话来。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张艺兴再没接话，一路上两人都默默无言。维持着这种尴尬的气氛将吴果送回了家，谢绝了吴妈妈的邀请与吴果道别，接着逃跑似的回到了家里。

其实更早的时候你就知道了不是吗，早就明白了才会为她做了那么多不是吗。为什么听到这句话却觉得是意料之外呢，为什么一直不肯承认呢。除非，是你心里有鬼。

那天之后张艺兴和吴果都默契的没有再提，本来张艺兴觉得有必要告诉吴亦凡，毕竟林淼淼当时的表情明显是知道些什么，可还没等说出口却被吴果拦住了。她说既然吴亦凡喜欢林淼淼，别的都不太重要。

只要是关于吴亦凡，吴果总是宽容大度的可怕。

虽然谁都没提，但林淼淼跟吴亦凡在高三的时候还是分手了。吴亦凡觉得林淼淼不如自己所想的样子，林淼淼说吴亦凡给不了她想要的独一无二。这个手分的，也还算和平。

自然，吴果听说这件事的时候尤其是听到林淼淼的理由之后，四个字便可概括她的神态——喜出望外。

连眉梢都挂着笑的样子。

【chapter 4 】

吴亦凡回归单身之后吴果变得快乐了很多，几乎都没再皱过眉。每天看着吴果开开心心的，张艺兴觉得或许会这样一辈子。只是，命运的纹路跌宕起伏人谁都无法预测。

吴果爸爸的生意出了问题，整个公司都面临着破产的可能。在这个紧要关头，平日交好的张家吴家却都销声匿迹。吴果受的打击很大，张艺兴刚刚知道这个消息的第二天，她就办好了休学手续。

吴果离开学校的时候张艺兴并没有下楼，只是远远的站在教学楼上看着校门口。他不知道该怎样面对吴果，毕竟自己是那个在她困难的时候选择沉默的人。吴果上车之前抬头向张艺兴所在的方向看了一下，没有什么过多的表情就转身离开了。过了几分钟，张艺兴的手机响了起来。一条短信。

吴果跟张艺兴说，不是你的错。

那是09年夏天他们说的最后一句话。

张艺兴一直觉得自己可以为了吴果做任何事，他觉得自己甚至可以为吴果撑起半边天，然后这个时候，他无能为力。连个办法都想不出来。

从那之后他再没见过吴果，父母以复习为由鲜少让他四处乱走。其实也不用这么复杂，这样的情况下张艺兴根本不可能再去见吴果。偶尔跟吴亦凡凑在一起，两人都小心翼翼的避免谈及吴果，可越是这样张艺兴心里就越是难受。

原来像是亲妹妹一样的吴果，每个人都喜欢的吴果不见了。现在所有的人都在假装，假装从没有这个人出现过。

听说吴爸爸为了公司四处周转，拉下一张老脸四处求情。但是在这种情况下，别人不落井下石就已经算是恩赐。靠着手里的积蓄勉强支撑着，可谁都知道倒闭是早晚的事。

稀里糊涂的考完试，张艺兴觉得整个人都解放了。有的时候在房间里躺上一天，脑子里不可控制的塞满了这样的事情。

整个假期张艺兴都避免和吴亦凡碰面，但是假期快结束的时候，他们还是重逢了。几个平时生意上有往来的家庭聚会，去的人比平时多了许多。聚会举行到一半，张艺兴终于知道为什么这次的人比以往多。

因为聚会时间过半的时候，吴果也来了。

原来并不是因为今年的合作比往年的好，他们只是来看热闹的。

张艺兴还是把他们想得过于善良了，谁会对落水狗施与同情。张艺兴和吴亦凡几乎是同时从大厅的两边走向吴果，一直到已经站到她的身边才想起来他们的处境有多尴尬。出乎意料的是吴果的状态看起来还算不错，席间仍旧和以前一样的说笑，只是跟以前比起来周围多了一些鄙夷的目光。

那天宴会的事张艺兴记不太清楚了，只是过了几天就接受了关于父母很早以前就提出的出国留学，紧接着就开始着手准备。又没过几天，就传出消息说一直以来保持沉默的吴亦凡家终于准备伸手拉一把‘老兄弟’，吴氏顺利脱险。

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张艺兴并没有太过惊讶，只是看了看日子然后将自己快要出国了的消息打电话告诉了吴亦凡吴果，张艺兴的时间紧得要命，连见个面都匀不出空来。

这个有些突兀的结尾对于这个荒唐的故事真是刚刚好。

等到张艺兴终于腾出空来看一看吴果的时候，她已经开始和吴亦凡出双入对了。好像他忙碌的这段时间，发生了好多好多的事情。

张艺兴请吴果吃饭，吴果一反常态的没有问关于‘吴亦凡去不去’的问题。吃着吃着张艺兴感伤起来，要了啤酒。只是最后喝着喝着就已经分不清感伤的到底是谁。

吴果跟他说那天吴妈妈叫走了她和吴亦凡，张口就问吴果是不是喜欢吴亦凡。吴果很清楚这句话的意思，但犹豫的瞬间吴亦凡就拉了她的手，然后说是我喜欢她。

吴果又哭又笑的跟张艺兴说，现在她圆满了，她跟吴亦凡已无分开的可能。

张艺兴边听便在脑海中构造出当时的情景，脸上慢慢只剩下苦笑。原来那天的情景，他始终记得清清楚楚。

不过愚人娱己。

又想起来前几天看过的电影，很简单的关于单恋的故事。男生从头至尾不肯说出喜欢女生，只是站在朋友的角度为她解决一切困难，故事的最后，他送女孩出嫁，新郎理所当然的不是他。一直到结束的时候张艺兴才发觉眼角的湿润，不知不觉间，他入戏太深。

对面的吴果已经将话题说到了张艺兴身上，他头一次听吴果评价他的一切。

听着听着才发现，原来他始终是一个好哥哥的角色。他虽然无法在紧要关头伸出援手，但这么多年累计的零零总总也足够吴果惦念。这样，也就够了吧。

犹豫了好久的话，到底，还是不要说了吧。

【吴果亲启】

果子：

很冒昧的给你写这封信，如果不打扰的话就请看完吧。

不知道你看到这封信会是什么时候。在我下笔写这个字的这一秒，是这里的凌晨三点四十二分五十八秒。

在这边呆了几个月了，这里的冬天有点长，而且很冷，估计你是不会想要来的。刚开始的时候真的很不适应，不过还好这里华人还比较多。

吴亦凡还好吧，我相信他也一定会努力的喜欢上你，只是你们以兄妹的身份相处了太久，突然的转变他需要时间。说起这件事我真的是有点不高兴啊，我怎么说也走了挺长时间了，怎么一打电话还跟我磨叽吴亦凡那点破事呢。有空的时候多为你自己想想吧，这么多年了你眼里都只有吴亦凡，真的。

我知道有些事你一直都明白，就好像你的那些小心思吴亦凡都懂可却从不说明。只是我不挑明你不理会，日子一长，也就这么过去了。

是呀，人生这么长，有的是时间让我们记住、忘却。

长到有的时候我觉得有些事即使我现在不做也总有时间。长到让我会让我一刹那猛然惊觉，拖太久了，来不及了。

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该写些什么，只是有些零零散散的想法需要一个出口。说句心里话，这封信写的很仓促，因为有些话如果我不趁着这个时候写出来，可能一辈子也没有机会跟你说了。

我从小其实就是一个不怎么会表达自己的人，很多时候其实我只要按照长辈的意思去做就已经足够了，你是我思维逻辑里面唯一的例外。

还记得你小时候的样子吗，我估计死丫头你记性这么不好肯定早就忘了，可是我现在一闭眼就能看见那时候的你，那么天真，那么可爱。跟你现在一点也不一样，虽说你现在的性格一点都没有以前可爱，可是好像这么多年我对你的爱只增不减。

我常会想如果我比吴亦凡更早的遇见你，我努努力比他再优秀一点，我提早的在你生命中扮演这样一个角色，是不是你就会像喜欢上吴亦凡一样的喜欢上我。这个遗憾留的真是刚刚好，这样我就可以用‘生不逢时’这样的借口来安慰自己了。

说句心里话，我从来都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会出国，甚至连爸妈跟我提这件事的时候我都没这么想过，可是后来不知道是怎么了，突然间觉得出来或许也不错。

大概是因为，我觉得你再不需要我为你做什么，我在那边的存在再没什么太大的意思了吧。

有的时候觉得我也挺可悲的。怎么着也都活了这么多年，临出国了回想一遍，竟然一点遗憾一点牵挂都没有。这几天我逼着自己又从头到尾又想了一次，才发现我是真的一点可担心的事情都没有。可是，如果非逼着我说的话，那么。

你是我最放不下的人。

永远爱你的哥哥

张艺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