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2

再次睁眼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我瞧着头顶洁白到生硬的天花板，初次推断

我尝试着动动身子，结果白费力气

我轻轻歪头，呼吸喷在面罩上，有点闷，粗略的一笔带过吊瓶，看向了趴在我身边的某人

忽的就很想笑，结果一扯嘴角，就剧烈的咳嗽起来，吓的身边人猛的起身

我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又咳又笑，其实现在我的动作幅度都算大，就我这副残破身体而言

他慌忙的递给我一杯水，我试着松了松嗓子，发现发不出声，就只瞧着他笑，就着他的手一点点的喝水，说是喝水，其实和舔差不多

“笑个屁，你他妈是不是疯了，***的气死我了”

“是不是要把你身边的人全逼死，你丫的才算满意”

他愤怒的骂，引来护士一记警告，病房内不准喧哗，是小孩子都懂的道理

我笑眯眯的看着他向对方道歉，低声下气的样子，倒是很像一条我曾养过的哈巴狗，可惜内条哈巴狗不知所踪

大概让人炖了煲汤，可能

“让你别笑了你听不见啊，你丫有病是不是，妈的，真是要疯了”

我这时才没了笑意，在我自己都控制不了的情况下，嘴角瞬间下拉，以一种冷漠到瘆人的目光盯着挠头的他

他愣了一下，僵着身子，不动声色的叹了口气

“什么时候生的病，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依旧一动不动的死死盯着他，仿佛一个丢了线的木偶，就像听不见他说话一样

但他清楚，我听得见，我只是不想回答，或者是可能真的听不见了，他说的话，我其实可以全部听不见，他知道的

“别这样看着我”

他牵起我扎着针的手，弯过来给我看，内条我掩盖了多年的伤疤，怪这条伤疤，使我夏日里也怪异的穿着长衫

那条伤疤是竖着划在手臂内侧，一直延伸到臂弯处，当时是我痛到手臂颤抖才没有继续划下去，以致于末尾笔直的路线出现了些许无伤大雅的偏差，是做着做着晚餐忽的想看看自己是不是还活着，我至今记得我的伤口泛着蒜香

浓烈的，辣辣的，很刺激，并不算多难过

我知道这条疤，所以我的头甚至都没有动，只是诡异且缓慢的转动眼球，看向管内回流的鲜血，一路向上，倔强极了

我没有回答，他也无需我回答

最终他颤抖的手轻轻的拂过我曾经皮开肉绽的伤疤，吻了上去

我的目光此刻却没有再一如往常的追随他的身影，而是瞧着淡黄色的药物冲垮我攀爬的血液，我的血液最终回归我的身体，带着些冰冷，扎进我的心脏

我知道，我感受得到

我感受得到我的困倦，也感受得到臂弯的湿润，听得到他隐忍的哽咽

我忽的觉得累了，就深深的睡去

我没问我怎么活下来的，也没问这次又要花掉多少血汗钱

我只是猜测，我的腰和腿断了，或许以后也很难站起来了

以后的路还很难，我想

其实，活不活都一样的，只是，这次我承认我的判断有误

我求助的人，拉住我了，我没看错人，我也没高估自己

我确实，活下来了，我忍着下半身的痛处，冒着冷汗，颤抖着想

活着，有他担心，这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