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白

“砰—”一本书被砸在了沙发上，书页顺着风势摊开了几面，房屋中充满了喧闹声。母亲大声地呵斥我：“学文科？你知不知道现在学文的有多少出来有工作的？你的文科好？你的理科不好吗？”母亲指着我，恨铁不成钢。我则是一脸坚毅的看着她，说道：“是啊，我就喜欢文科，我知道难，可是我热爱那些东西，我看了那么多书，里面只教会了我一个道理，人生来就要去做自己热爱的事情，不管结果会咋样，我也坚信，我可以！”母亲听完这话就更气了，直接拿起掸子要抽我，“刷刷—”我灵活地躲过了母亲的每个招式，早已经烂熟于心，嘴里还不停地喃喃：“我就要学文科，你别拦我！”

黑夜笼罩着整个天，我的笔头还在白纸上描绘着一个个符号，扭扭歪歪写不出个正行，我急了，无奈，叹了口气，默默看向窗外：“黑咕隆咚。”小声的吐槽着自己的不满。

“呼噜呼噜”一阵阵，一阵阵，我歪了歪头，顿觉得有些疑惑：这也不是白天，哪儿来的叫？蛐蛐？蛐蛐也不得这么叫?“斯—”悄悄的拉开卧室的门，探出一个三角状，客厅里只有冰冷的家具矮矮的杵在那里，确有一道光，温和的坐在沙发上，似小声说着悄悄话，怕被人发现，可终究还是被发现了。我顺着那道光移动着，不知不觉便在母亲的房门前停了下来，“呼噜呼噜—”我明白了，是母亲的声音。也顿住了，只是注视着地上的那道光，任由它在我的眼里渐渐模糊起来，周围的一切好像都变得庞大了，我就那样任由着它们处置，它们凝视，而后听着，听着母亲“呼噜呼噜”。那声音真难听，乌鸦嘶哑一样，我却沉浸在了其中。我再次叹了一口气，闭上眼睛顺气，握紧了拳头，缓缓的抬起头，打破这里的一切，面前那些可怕怪物。夹缝里，却看得清楚，鸭黄的灯光充斥了整个房间，床上的被子就那样凌乱的躺在那里，像是在对我说：“你看吧。”一个黑影映在黄白的墙上，默不作声，黑影的主人呢？好像是无脊椎的动物，倚在地上，又像是液体，恰好的包裹着周围。一只手给自己找了个依靠搭在床上，一只手托着手机放在耳边。小声的抽啜着，“呼噜呼噜”。

我张开了眼皮，一秒都不敢错过，母亲怎么了？难道是因为今天早上的事情？我不由得红起了脸，觉得愧对母亲，因为我说了过分的话，我说，怪不得她没上大学，总是想着家人这个累赘。“少管我，我有我自己的想法！”这是我最后甩给她的话。此刻，我真想拔开门，冲到她的面前紧抱着她，然后对她说：“不是那样的。”

“他是俺弟，俺不管他，谁管他？你说说谁管？啊？”这句话，打破了我的幻想，原来不是我，可是“弟”？只见母亲的身子紧锁住，挺直了起来，“我不管！他是进去了，可是我不接受，他进去，我等他出来，他的家我会照顾！”说着说着，语调变扬了起来，不停地吸着鼻子，她似乎也意识到了，轻轻抖了一下，望了望对面那道墙，墙后面便是我的房间了，她又重新弯下了腰，小声的再次重复着之前的话，用被角擦去了泪水。我观看这一切，全然不知怎么办，只是忧愁的看着母亲，抿了抿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母亲好像察觉到了什么一样，缓缓的向我这面转去，她的眼神里也充满了担忧，但是她什么也没捕捉到，只有门缝里外面的乌漆墨黑，她松了一口气，也没有眼泪掉下来了，嘴角微微的扬了一下又放下，转头又看向刚刚的那道墙，听着电话里的叽叽喳喳声。

我进了房间之后，躺在床上，一头埋进了柔软的枕头中，渐渐的平静下来，细细的回想着刚才看到的一切，苦瓜着脸，我听出来了，是舅舅，舅舅进去了，母亲担心他。我从未见过母亲这样，我的内心是复杂的，就像毛线，越理越乱。我翻了个身，平躺在床上，闭上眼睛，看到的是黄白墙上的黑影，又再次睁开眼睛，伴随着墙对面呼噜呼噜的声音，反反复复这样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我忐忑的走出了房门，快步的走向厨房，唰一下出现在母亲面前，母亲穿着围裙，感受到了我来时的那一刻风，猛地转了过来，手里还拿着铲子，惊奇地望着我，嬉笑的冲我说道：“你急着去赶集？”我呆呆的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慌忙的挠了挠头发，眨了眨眼睛，小声地说道：“饿了。”她听完后先是怔了一下，然后开怀大笑着，手中的铲子也不停地舞动着，跳着欢快的舞蹈。那个笑是那么淳朴，但是还是被我察觉到了，眼下泛红。

我也附和这她笑了起来，笑声蔓延在整个厨房。我走到她面前。小心的捧着那碗饭，护在怀里，她呢，则是宠溺的看着我后又炒起了菜，锅里热气腾腾，青菜在铁锅上霎时间开放，冒出一股的香气扑鼻，它趁我不注意，便飘进了我的鼻子里，让我好不着迷。就在我要走的时候，我说出了久违的那句话：“有家人也没啥不好。”母亲听完后突然停下了手中的菜，沉默的望着，我知道是怎么了，便走了留下母亲一个人在房中，因为我看见了她眼下更加地泛红了。不一会儿之后，她端着热乎乎的饭菜出来放在桌子上。我披着假面，忙恭维着她，她则是和往常一样又跟我开启了玩笑，我像她还没长大的小屁孩一样，只是欢快地笑着。只字未提昨天的事情，我知道现在说不合适。

又过了几天，她受我的邀请去了答辩比赛，起初她是不情愿的，在我的软磨硬泡下，她还是妥协了，答辩的主题是：“文科到底有没有用？”我是正方，对的，我是有意为之的。她在台下看着自己台上的女儿，游刃有余，不慌不忙的回答着对手一个又一个的难题，面中还带着一丝微笑和沉着。她欣慰了，她从来没见过女儿还有这样的一面，心中也热了起来，舞台上的光打在女儿的脸上，她的眼睛里此刻只有她的女儿。我的眼神也从未没有离开母亲，我就是想让她看看，没有什么害怕的，我可以的。

比赛结束，不出我所料，我拿了第一名，全场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掌声，我却只听得见母亲的，其他的在我耳里都被视作为杂音而屏蔽。我拿着引以为傲的奖牌径直地冲到她的面前，她一把将我搂入了怀中，中间夹着的奖牌在这一刻好像融化了，她大声地冲我说道：“你去吧，我不拦着你，我们一起面对！”

我也大声地冲她说道：“对，一起面对！”

此刻，她恍然大悟，激动地流下了泪水，将我搂的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