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角铜铃被夜雨打得叮当作响,我反手抹去唇边血迹,青瓦在绣鞋下发出细碎裂响。身后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腰腹处的刀伤正汩汩渗血,将月白劲装染成绯色。
眼下,只有那个人或许还能给我一线生机。
吱呀——
雕花木窗开合的瞬间,龙涎香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我踉跄着跌进暖阁,却在抬头的刹那僵在原地。紫檀屏风前立着道玄色身影,暗金云纹在烛火下泛着冷光,那人指尖还拈着半片带血的柳叶镖。
"三年不见,身手倒是退步了。"他转过身来,玉冠下眉眼如淬寒冰。窗外惊雷骤起,照亮他左眼尾那颗朱砂痣,殷红如十五年前雪地里的血。
我下意识按住腰间玉佩,冰凉的羊脂玉贴着掌心:"先生是要亲自押我下诏狱,还是..."话音未落喉间骤然收紧,他不知何时已逼至眼前,带着薄茧的指腹摩挲着我颈侧动脉。
"当年教你用毒用暗器,可不是让你来行刺太傅的。"温热的呼吸拂过耳际,我嗅到他袖口若有似无的沉水香。正是这缕熟悉的香气,让我在朱雀街屋顶认出了那记回风掌。
指尖轻轻划过他胸前蟠龙纹,我笑得眼尾生春:"先生既舍不得杀我...难不成是爱上我了?"腰封突然被扯开,玉佩叮咚坠地的声响惊得烛芯爆出火花。他死死盯着玉璧上那处裂纹,那是当年小乞丐被恶犬撕咬时,我用石块砸出的痕迹。
"你果然..."他喉结剧烈滚动,忽然将我按进怀中。玄狐大氅裹住两人,我听见他胸腔里震耳欲聋的心跳。隔着锦衣卫指挥使的獬豸补服,曾经瘦骨嶙峋的少年如今已是钢筋铁骨。
"为什么要接这单生意?"他下颌抵在我发顶,声音沙哑得厉害,"知不知道东厂在城门口布了十二架弩机?"
我抚上他后背的手蓦地顿住。三日前潜入太傅府看到的那叠密信突然闪过脑海——北镇抚司与瓦剌往来的文书,朱批赫然是眼前人的字迹。指尖银针在触及他脊梁时终究偏了三分,只挑开一缕墨发。
"因为..."我凑近他沁出汗珠的耳垂,"想看看眼前这位杀伐果决的先生会不会心软啊。"唇瓣擦过颈侧时,他猛地扣住我后颈,力道大得几乎捏碎骨头。
铜漏声声催得烛泪横流,他忽然松开桎梏,将玉佩塞回我染血的掌心:"城南角楼第三块墙砖是空的。"转身时广袖带翻青玉烛台,满地蜡油如凝固的血。
踏出轩窗时天边已泛鱼肚白,我握紧尚带余温的玉佩。昨夜他埋首在我颈间颤抖的模样挥之不去,就像当年那个蜷缩在破庙角落的哑巴少年,死死攥着我半截衣袖不肯松手。
瓦当上的晨露沾湿裙裾,我望着皇城方向轻笑。下次相见,就该是诏狱的刑架或者疆场的烽烟了吧?只是不知到那时,他腰间香囊里藏着的断甲,还能不能拼回我缺了半枚的护心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