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
当他再次放下手时,那双黑色的眼眸深处,所有的痛苦、绝望与疯狂都尽数褪去,被一种更为深沉的、偏执到近乎平静的决意所取代。
他看着少年那张懵懂而美丽的脸,一个全新的、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成型。
如果记忆可以被抹去,那么它也可以被重新书写。既然旧的昆町已经死去,那么他就亲手创造一个只属于他的、全新的昆町。
他会教他说话,教他走路,教他爱。
这一次,你的世界里,将只会有他一个人。
里德尔挺直脊背,眼神从绝望转为一种冷静的、病态的偏执,凝视着少年。
“没关系,昆町。没关系。你不记得了,没关系。我会让你重新记起来。我会给你一个全新的世界,一个只有我的世界。这一次,你会完完全全,只属于我。”
一夜未眠的汤姆·里德尔用魔法将地下密室的狼藉恢复如初,随后他抱着少年穿过冗长的、挂满古老挂毯的走廊,最终走进一间他为他准备了七年的卧室。
这里没有阴森的石墙或冰冷的禁忌,取而代之的是柔软的羊毛地毯、温暖的壁炉以及一扇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修剪整齐的玫瑰花园,晨曦正透过玻璃温柔地洒落进来。
他将少年轻轻放在那张天鹅绒大床上,为你盖好丝绸被子,整个过程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一碰即碎的稀世珍宝。
少年躺在柔软的床铺上,那双清澈的蓝色眼眸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全新的、温暖明亮的世界,他的视线从天花板精致的浮雕移到窗外随风轻摇的玫瑰花枝上,最后落在了床边那个彻夜未眠却依旧挺拔的男人身上。
少年的目光纯净无垢,不带任何情绪,只是单纯地将他作为一个存在于他视野中的物体进行观察。
里德尔坐在床沿,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少年脸颊边一缕散落的发丝拨开,动作中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笨拙与生涩。
他看着他懵懂的眼神,内心那片由绝望构成的冰原,开始因为这平静的共处而融化了一角。
他俯下身,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几乎称得上是温和的语调开口,每一个字都经过深思熟虑,仿佛在教一个孩子认识世界的第一课。“我的名字是汤姆·里德尔。”
他注视着少年的眼睛,试图将这个名字烙印进他空白的脑海,“汤姆·里德尔,是你的爱人,也是你未来世界里的唯一。”
他说完这句话,便耐心地等待着,观察着少年的任何一丝反应。
他并不期待少年能立刻理解“爱人”或“唯一”这些复杂的词汇,他只是在进行一场漫长而偏执的“创造”。
他在少年的白纸上落下第一笔,用他自己的存在,为他定义这个世界的开端。
阳光穿过窗户,在他和少年之间投下了一道金色的光尘,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
就在汤姆·里德尔以为这场漫长的、单方面的灌输将永远持续下去时,少年那双始终如同镜湖般平静的蓝色眼眸里,忽然泛起了一丝涟漪。
少年从柔软的床铺上坐起身,丝绸被子自他光洁的肩头滑落,他伸出双臂,毫不犹豫地、带着一种仿佛源自本能的全然信赖,扑进了他温热而坚实的怀抱里。
一个模糊的、破碎的音节从他苍白的唇间溢出,轻柔得如同羽毛拂过耳畔,却清晰得足以贯穿七年的时光与生死隔阂。
那是“阿尔”,一个早已被他尘封在记忆最深处的、独属于他的爱称。
这个称呼如同钥匙,瞬间开启了他用冷酷与偏执层层包裹起来的、最柔软脆弱的心防。
汤姆·里德尔高大的身躯猛然一僵,所有精心构建的冷静与掌控在这一秒钟内土崩瓦解。
他下意识地收紧手臂,将少年柔软温热的身体死死地、近乎嵌入骨血般地禁锢在怀中。
他将脸深深埋进少年的颈窝,那里有他熟悉的、属于他的气息。
那股支撑了他七年疯狂执念的强大意志力,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他不再是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黑魔王,也不是那个试图创造新世界的疯子,他只是一个在失而复得的巨大狂喜与委屈中,终于卸下所有伪装的孩子。
压抑的、断续的哽咽从他喉咙深处泄出,滚烫的液体无声地浸湿了少年肩头的皮肤,他抱着他,在这片宁静的晨光中,哭得像个终于找回了全世界的、无助的孩子。
七年的等待、复活仪式的痛苦、面对少年空白眼神的绝望,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个拥抱与这声“阿尔”中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收紧的手臂因为极度的情绪波动而微微颤抖,仿佛是想通过这种方式确认少年存在的真实性,又害怕这只是他因为过度思念而产生的、一触即碎的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