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耳朵能治愈吗？

熟悉的气息轻抚着余秉文暴躁的情绪，手中的刀被杨怀瑾夺了下来。

“MD，真的疼，哎呦，来来来，过来扶一下我。”杨怀瑾叫嚷着，打破这紧张的氛围。

余秉文收起刚刚的气势，咬着唇低着头把人轻扶到墙边坐下。

杨怀瑾给了那地上的冯二一个眼神，冯二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往另一边跑了。

“他！”谢鸿远想追，看着杨怀瑾严肃的目光便收敛起来了。

“你们想干嘛，报仇吗？还动刀，闹出人命来还了得？”

杨怀瑾训着面前三个人，另一只手轻按着自己伤处。

嘶，这死胖子下手真狠，幸亏自己挡着了，好歹自己身上还有点肉，要是余秉文那么瘦一人挨了这下不得伤的很。

杨怀瑾看向余秉文，眉毛一抖。

对方低着头不做声，但在自己这个坐在地上的角度可以隐隐约约看到他红了的眼眶。

要命，不会是要哭吧？

“乐乐鸿远，你们两去帮我带一份晚餐，快上晚自习了。”杨怀瑾想着先把这两人支开，好好和余秉文谈谈。

“你都这样了还去上晚自习？要不跟老师请几天假好好在家躺会？”欧阳乐不解，都伤成这样还这么勤奋干嘛，欺负学渣？

“没事，我待会喊余秉文带我去医务室处理一下，晚饭可不能落下，我有胃病不能饿着。”杨怀瑾冲谢鸿远眨眨眼，后者知道了他的意思，拖着还在念叨的欧阳乐先走了。

太阳快落山了，巷子里的灯终于打开了，惨白的灯光照在巷子里一坐一立的两人身上，余秉文的脸在阴影里，看不出表情，不远处老旧的空调外机吱呀呀地往外排着气，吹到这两人身上，吹得手脚冰凉的身体恢复了些温度。

杨怀瑾支起一条腿准备起身，不小心牵动到了后背的伤处，“嘶……”

余秉文连忙俯下身搀扶着杨怀瑾，“你……”

“你没事吧。”杨怀瑾先发制人，他刚刚给一棍子砸得疼晕过去一会，才清醒没多久就看到余秉文拿着刀准备刀人，吓得他血都要凉了，整个人差点没背过气去。

“我能有什么事，挨打的是你。”余秉文低着头，现在杨怀瑾站起来了，看不见他眼睛还红着不。

一急就红眼，跟个兔子似的。杨怀瑾心里默默地想着，却不小心笑出声来。

“你还笑？”余秉文不理解怎么有人挨了打还笑得出声。

“我是在想啊，你看，我不小心把面粉泼你身上了，但是呢，我又帮你挡了一棍子，将功抵过，你就别委屈了。”杨怀瑾任余秉文架着走进了校门，往医务室的方向走去。

“谁委屈了？”那么点悲伤的气氛都被这人败坏了个干净，余秉文眼底的血色褪去了，却在耳朵根溢了起来。

杨怀瑾看着这人红透了的耳根，都开始不掩饰自己的笑了，“你看你，还害羞了，耳朵都红了。”

余秉文气急败坏，很想把这人丢这不管，让他自生自灭去。他扭过头不理他，用空着的那只手把助听器摘了下来，世界的声音顿时陷入一片模糊。

他模模糊糊地听见，“哟，不想听还可以这样操作吗，你现在真的听不见？” 杨怀瑾把脑袋凑到余秉文耳朵旁，大声地说。

余秉文咬牙切齿：“听得见！”他现在对自己说话声音大小没有准确的把握，这声音说出来几乎听不见，但杨怀瑾听见了。

还能听见，又是后天导致的听力损伤，应该能治好吧。

要是一辈子都戴着这助听器，听这电子转化过的声音，这也太……

杨怀瑾无法想象。

*

“你先冰敷会伤处，这些膏药待会贴上，我这没有云南白药，你要是家里有的话，在家里喷点……”吴医生给看了杨怀瑾背后的伤，紫了一大片，很是吓人。

杨怀瑾现在正赤着上身趴在病床上，背后伤处敷着几个冰袋。

余秉文看着床上少年精壮的后背，肌肉线条很是明显，一看就是经常锻炼的那种。

他默默挪开视线看向窗外，窗外一片漆黑，实在是没什么好欣赏的美景。

“要不你晚自习还是请假吧，现在这个点也上课了。”

“嗯……”杨怀瑾整张脸闷在枕头里，只留了个后脑勺，要不然此时余秉文会发现这人脸都红透了。

杨怀瑾很少在人前脱衣，就算对方是男生，也很少，就连欧阳乐谢鸿远他们也就最多见过自己穿开裆裤的样子，但那也是小时候，那时候没脸没皮的，不知道什么是害燥，但他现在知道。

“鸿远他会帮我请假，你也回教室吧，他们待会下课了就应该会过来，我的晚饭还在他们那呢。”杨怀瑾想赶快把旁边这人支走。再待下去一个枕头就遮不住了。

“嗯，那我先走了。”余秉文在这待得也有点不自在。

“去吧去吧……”终于把人送走，杨怀瑾把头从被子里抽离了出来，呼吸了一大口新鲜空气。

他从把床头挂着的校服外套扯了下来，披着走到了医务室外间。

“吴姐……”杨怀瑾是这医务室的常客了，过去四年就没断过，一个月总会来这医务室一两次，跟医务室的值班医生熟得不能再熟了。

“你这是又打架去了？又要我帮你遮掩？”吴医生对杨怀瑾的套路很是熟知。

“不不不，我这是被东西砸的，扫把，那么高楼上掉下来的。”杨怀瑾说谎半真半假。

“呵，天上能掉扫把。”吴医生在桌上写着证明，写完递给杨怀瑾，“你这确实伤的重，你拿这证明给教官，这剩下几天军训你就别去了，在家好好养伤吧。”

杨怀瑾看着手里的证明，洋洋洒洒的字在纸上铺满，看到结论那写着不适合继续参与军训。

他想问的不是这个：“不是，我真的不能军训了吗？”

“干嘛，以前不是巴不得能请假吗？”吴医生喝了口茶杯里的水。

“就……高中三年就这一次军训，有点可惜。”

杨怀瑾心想：呸，我是可惜我后面几天看不到穿军训服的同桌了，跟个兔子似的的同桌，还挺好玩的。

吴医生不想理这人，不听医嘱迟早要吃亏。

“就你这样还军训？”医务室半掩着的大门一推，欧阳乐和谢鸿远走了进来，一只手拎着装着书的背包，另一只手提着给杨怀瑾带的饭团，“您老给我回家好好养伤去吧，别跟着我们这帮小年轻混了。”

他把饭团丢给杨怀瑾，“套着袋拿热水冲了会，你凑合着吃吧，跟老严请了后面几天的假，就说你给扫把砸成重伤只能卧病在床。”

“他真是给扫把砸的？”吴医生一脸不敢相信，天上真的能掉扫把，谁这么缺德。

欧阳乐愣了愣，看向杨怀瑾，而后僵硬地点了点头。

杨怀瑾抬手撑着额头，“嘶……你俩先出去，我还有点事想问一下吴姐。”

谢鸿远又拖着欧阳乐出去了，欧阳乐回头喊着：“你快点，老严喊我把你送回家去。”

摆脱了欧阳乐，世界终于清静了下来。

“那个，吴姐……”

“嗯？”

“就，我想问问，一个人因为后天的原因，造成的左耳失聪，平时考助听器才能听清楚声音，但摘下助听器也能稍微听见一点声音，这样子，以后还有治愈的可能吗？”杨怀瑾把余秉文的情况大概和吴医生说了下。

“嗯……我主修的不是这方面，但据我了解，可能还是有可能的，具体还是要看这人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失聪。”

吴医生越想越不对劲，“咋的，有喜欢的人了？替那女孩子问的？”

“不是……”杨怀瑾不知道怎么解释，选择逃离，他回内间穿好衣服，连忙出门找人去了。

吴医生看着他狼狈的身影，八卦之心冉冉升起，“凭我单身25年的经验，这小子肯定有喜欢的人了，下次可得好好打探一下。”

*

杨怀瑾心里想着事，连自己什么时候到的家都不知道，回过神来人已经趴床上了。背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贴了膏药也没有缓解多少。

他看着窗外的月色，城市的光很大程度上将夜空中群星的光芒掩盖了过去，整片天空再也没有那么纯粹的黑了，只剩下那泛着城市灯光的红，月亮远远地挂着，远离那片红，一点仅剩的黑围在月亮旁边，就算城市的光再怎么亮也遮不住月亮的光芒，也只有黑中的月亮的白，才上最纯粹的白。

看着这月亮，杨怀瑾又想到了下午那个拿着刀绝望的少年，好像他也跟这月亮一样被逼到仅剩下一点黑似的。

啧，怎么一天到晚都想着余秉文，杨怀瑾啊杨怀瑾，你不会是弯的吧？

杨怀瑾扬起被子捂住头，强迫自己清空脑袋，酿造睡意，不一会便睡死了过去。

而另一边，刚下了晚自习的余秉文背着包，一个人走在回出租屋的路上，他也看着这月亮。

他的同桌一晚上没来，后半节晚自习欧阳乐也不在，应该是送杨怀瑾回家去了，不知道他伤咋样了，家里有云南白药吗，有好好贴膏药吗？

余秉文越想越抑郁。

要不，明天把家里那罐云南白药带来吧？反正用得也就只剩下那么点了。直接送给杨怀瑾用吧，这伤这么严重，要养好久吧。

他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握紧了拳头，冯二这人来找死？

他迅速转身趁身后那人不注意一拳打了出去。

然后就看到身后的人并没有冯二那么壮，仔细一看，是谢鸿远？！

他想刹车已经刹不住了，眼看拳头就要打到人脸上，谢鸿远身形一闪手一挥，把余秉文的拳头拦了下来。

“你……”

“阿雯？”谢鸿远叫出了一个在他印象里已经很久远的名字，几乎都快埋没在他记忆的长河里，但在见到了余秉文他才渐渐想了起来，越看这人越觉得像。

“你记得我？”

余秉文被这既熟悉又陌生的称呼喊得心神不宁。

“嗯。”谢鸿远点点头，他虽然话少，但平时看事情看得很细，记忆力也很好，记得小时候不少事。

余秉文苦笑着：“他不记得我了……”

谢鸿远欲言又止，他知道余秉文话里这个“他”指的是谁，但这两人的事情，自己一个外人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摇摇头不说话。

两人沉默着走到雨花巷口才分开，谢鸿远回到了自己的出租屋，离雨花巷很近，在他房间窗口能看到整条巷子，王爷爷的摊位，从雨花巷中间穿过的小溪，那头的水塔，还有……杨怀瑾的家。杨家二楼向阳的房间的灯已经熄了，杨怀瑾应该已经睡了。

他目光一转看向了杨家对面一个老旧的房子，房子已经重新装修了一遍，但仍然遮掩不住那久远的岁月。

以及，他的童年。

【小剧场】

杨怀瑾（认真脸）：我觉得你还有救

余秉文：我累了，我想放弃治疗

杨怀瑾（尔康手）：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