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胜澈篇（十二）

崔胜澈顺着混混的视线看过去，叶星夏正被一位西装男抱在怀里。楚楚可怜的样子让人心生疼惜。

他狠狠抽了口烟，深深地望着她的眼睛。

知道妈妈的死讯时，急忙赶去医院，只被通知人已推往太平间，准备火化。

当初也是在这间酒吧，被她深深注视，被她狠狠抓紧。那一天，崔胜澈记得清清楚楚，是个无风晴朗的好天气。偏偏这样毫无征兆的好天气，老天爷跟他开了个玩笑。

他哭诉着打通爸爸的电话，想要见妈妈最后一面，得到的只是父亲冷漠无情的回答“车祸当场去世，死状不会多好，没什么可看的。我在美国还有会要开，先不聊了，你也回家吧。”

只有短短七秒钟的通话记录，说完不耐烦地挂断了电话。

爸爸的回答好像出于一位旁观者在发言，他回想起一家人的点点滴滴，突然觉得一切都很虚假。

他觉得那个男人好像只是一位扮演崔胜澈父亲的演员，勤勤恳恳扮演了十几年，终于在母亲停止呼吸的那一刻，被喊了卡。随后，演员出戏，迫不及待收起虚情假意。

出了医院后，他游离地走在城市的角落，不知该去往哪里。回家？想起这两个字眼，他都觉得可笑，觉得浑身被抽了力气，周身发冷。或许从妈妈去世那一刻起，他的家也随之崩塌了。

夜色渐浓，《酒而久之》酒吧的牌匾啪的一下亮起。他双眼无神空洞，拖着身子萎靡不振的走进去。

一杯杯高浓度的酒，顺着他的喉结滚下去，不要命似的灌着自己。混合的酒精在身体里碰撞，胃里翻江倒海，脑子里混乱眩晕。崔胜澈难受无比，瘫软无力地在座位上挣扎了两下，忍不住地吐了出来。

“艹，小爷我新买的LV外套。”身旁被他吐了一身的男人，后头看始作俑者是个岁数不大的醉鬼小毛孩，气焰更是嚣张了起来。起身，拎着他的脖领将他拉出座位。

连拖带拽地将他丢到酒吧的角落，泄愤地拳打脚踢。崔胜澈没有任何的求生欲望，不想也无力还手。明明身体痛得痉挛，却嫌被打得不够狠，心里甚至想着打死才好呢。

体内酒精的发酵让他胃似火烧，身上遭受的毒打让皮肤迅速地红肿、破裂，他甚至从口中舔到一丝血腥味。

可能是酒精起到了作用，也可能是浑身感到了麻木，他竟然感受不到痛。

男人面目狰狞地咒骂着，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过。看着跌倒的男孩残喘地躺在地上，男人扬起右手，狠狠挥向他的脸颊。

手掌逼近，崔胜澈下意识地闭眼。意料之中的痛感没有袭上来，他虚弱地睁开带伤的双眼。

“啊！艹，婊子！”男人一手捂着裆，一手作势就要去抓女人的头发，女人先一步拿大号垃圾桶罩住了他大半个身子。死死地往下压紧垃圾桶，趁机再次用力地踢向男人的裆部。

她脱下高跟鞋，用鞋跟砸向男人裸露的皮肤。力道用的极大，垃圾桶里传来男人闷声的求饶。

女人光着脚跑过来，紧握着他的手腕：“你乖，先忍着点，站起来跟着我走。”随后一把拽起崔胜澈，他已经没有一丝力气，拉扯之间浑身散架似的疼。

女人连抓紧的动作都不敢用力，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崔胜澈被打得鼻青脸肿，视线看不清晰。朦胧中看见，这是一位身着黑色紧身吊带裙的女人。

他定了定模糊的视线，才发现救他的女人是叶星夏。

“妈得，表子，多管闲事。你们两个人今天死定了。”后面缓过劲儿来的男人发飙地大吼道。

随手抄起一瓶酒，啪一声敲在柜台沿上，酒水溅的四溢，吓得四周惊呼连连，男人拎着破酒瓶子，作势追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