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3 双魂（一）

“……女孩不知道，其实少年救她，并非是动了恻隐之心，他非良善之辈，只因少女心善，念及她才放过女孩。后来少女一死，少年彻底疯狂，对女孩，也只是利用。”

只是……利用？

“别说了，别说了……”布莱丝滑坐到地，捂住自己的耳朵，口中喃喃不休。

这些年，她毁了容貌，令人在意的并不是容貌，而是容貌被毁所带来的偏见、谩骂和不屑。

那些人不知别人所遇苦难，单凭自己的好恶诋毁中伤他人，更有甚者怀疑她在层层诛杀中活下来的缘故，明里暗里怀疑她与暗黑族勾结。

“她整天把自己捂的那么严实，一看就见不得人。”

“一家人都死了，只有自己活着，要是我，一定会去找暗黑族拼命的，哪像她，活得这么心安理得。”

“说不定当初背叛家族的压根不是她哪位叔伯，而是她呢。”

……

她顶着无数唇枪舌剑长大，等到了自己的恩人，现在却有人告诉她，一切只是利用？

她不信，不敢，也不想。

谜亚星看着瘫在地上的姑娘，心下不忍，没有再说下去。

未经他人之难，站在制高点指责受害者，是所有种群的通病。

家族一夕覆灭，布莱丝坚持到现在的动力也许就是当年一恩，自己却残忍地撕破它，想来布莱丝醒过神，该恨死他了。

不过谜亚星虽同情，愧疚，却不后悔。

每个人都有底线，所谓底线，又怎允许他人试探？

无辜也好，受蒙蔽也罢，总归是伤害了艾格妮丝，便不能放过。

谜亚星感觉到背后有一道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身上，强忍回头的冲动，谜亚星弯下腰，直视布莱丝的眼，“所以你是扶羲的人。”

“他与你如何联系？”

布莱丝冷不防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眸静静注视着妄图趁她心房瓦解时套话的谜亚星，笑了。

“你不是布莱丝。”谜亚星后退一步，笃定道。

“布莱丝”换了个姿势，让“她”坐的更舒服一点，勾唇笑道：“你在说什么呢，我不是布莱丝，还会是谁？”

“人格分裂？”艾格妮丝抬眼，微微探身。

谜亚星给她递了个眼神，朝半空中朗声道：“我说庚龄前辈，您看戏看了这么久，能现身了吗？”

艾格妮丝哑然，难怪谜亚星会知道这么多细节，论时间，尚为好友的庚龄肯定知晓扶羲一些事。

那位放过布莱丝的少年，是扶羲；

那位救下布莱丝、却因归队迟被罚的少女，是莫茉。

她蓦然想起幼时书上看来的古老传说——

“夸克族精通魔法，所掌之事超乎天理。或许是上苍制衡之道，魔法家族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莫氏一族短命，与赫赫有名的希思黎家族有关。”

“千年前，莫氏与希思黎两族联姻，然而大婚当日，邪恶势力进犯。新郎新婚之夜披甲上阵，英勇抗敌，遭敌方将领之子算计，马革裹尸还。可怜新娘乍闻噩耗，心痛不已，当场昏厥，险些跟着夫君去了。”

“二人鹣鲽情深，彼时外有强敌，接过长老会送来悼念的象征夸克族英雄的族徽，看着跪在街道两边自发来送行的平民，满天白色洋洋洒落，新娘接替了夫君，继续护卫族群安全。”

“莫氏一族聪慧不亚于斯坦家族，希思黎家族英武不凡，新郎与新娘都非池中物。新娘更是在敌军败退之际单枪匹马杀入敌营，取敌方将领人头。”

“然此战遗留下敌方将领之子，即使穷寇莫追，新娘也不想放过杀她夫君之徒。最终，那人被新娘堵在一方山洞，将其擒拿，就地格杀，并施封印之法，令他魂魄永世不得离开此地，永世受风吹雨淋之苦，告慰夫君在天之灵。”

“那人不甘，临一口气时，忽然想起以前学过的邪术，他不好过，也不肯便宜自己的仇人。他以自身精气血肉，诅咒莫氏一族，看着人丁渐稀却无能为力，知道死亡之期却没有应对之法，预见族中日渐凋零仍手无寸铁之力。”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那人身魂俱灭，不得往生。而莫氏一族，的确如他所咒，渐渐退出世家之流，渐渐衰败。后来新娘为了母族，重设咒语，才保莫族到今日。莫族中人多短命，想来亦有个中缘由。”

一本野史杂录，讲至此处便戛然而止，最后也没写新娘的结局是什么。

艾格妮丝试图寻过，然而千年已过，有没有这回事还两说，一位连姓名都未留下的女子施了什么咒，最后又去了哪里，又到何处去找呢。

不知为何走神，等回过神，谜亚星和腾空而来的庚龄已来回寒暄扯皮数句，甚至连庚龄递来打招呼的眼神都没看见。庚龄只当她累了，扫了谜亚星一眼，没说什么。艾格妮丝整理好心绪，只听庚龄问：“……扶羲，闹也闹了，是否能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谜亚星虽一刻不停地观察“布莱丝”的神情语态，还能分心看艾格妮丝，想她不会无缘无故分心，瞥见她神色自若，心微微放了一半。

布莱丝一晃，跌坐在地，口中仍道：“……不会的，不会的……”

谜亚星眉心拢起，好笑地看庚龄，“一句话而已，就被你整走了？”

艾格妮丝恍然，“布莱丝身体里有扶羲的灵魂？”

庚龄见她如梦方醒，不由锤了谜亚星肩膀一拳，“怎么几天不见，我妹妹都让你们养傻了？”

换在平时，不等他出现，艾格妮丝就该把所有都捋清楚，只等庚龄来肯定她的猜测了。

一定是萌学园里伙食不好，瞧瞧，不仅把他妹饿的骨瘦如柴，连脑袋也不灵光了。

越想越气，算了，不想了。

谜亚星要是知道他眼珠滴溜溜转盘算的不着边际，绝对跟庚龄拼死一战的心思都有。

艾格妮丝刚才是乍从自己的思绪里走出来，没反应，如今再看自家哥哥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随口敷衍道：“我在萌学园能有什么事，堂兄，你还是赶紧说布莱丝和扶羲吧。”

庚龄清了清嗓子，道：“雅长老看过布莱丝的星格，她是宇宙中罕有的双魂之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