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与白》总章（十一）

五年后的一个春天，在一片陵墓前。一名五官精致的白发少年将一口棺材埋进了土里。他看着旁边的一个银发少年，擦了擦额头，笑道:“卡尔，终于到春天了，前几个月真的冷死了。”那名叫卡尔的少年只是淡淡的点头，不说一句话。白发少年似乎也是习惯了，一个人在那说了几句话，他的神情也慢慢变得悲伤，只听他说:“记得我很小的时候，我被查出患有一种罕见的病，叫白化病，据说得此病，全身会变得雪白，但是人会变得很消瘦，而且会有各种症状，比如流泪，畏光，而且这些痛苦，一辈子都要跟随我，自从被查出这个病，周围的人见我如同看到魔鬼，他们把我和我的母亲逼入绝境，母亲无法承受选择自寻短见，我……”说着说着，他低下了头，卡尔慢慢抬起头看向他:“你和我一样，都是被抛弃在社会边缘的人。”他的眸光亦是黯淡了下来，却不愿多说。

“挺好奇你的经历的，为什么来到这个地方，为什么选择这个工作？”但是少年这两句话就像是对空气讲。他觉得有点尴尬，便不做声的回过了头。

“安德鲁。”卡尔叫了一声，白发少年听到后回头，卡尔的表情依旧被冰封在他银色的口罩下。声音却有了些许温度:“我曾经也很期待这个世界，可是不久之后就发现这是个错误，再后来，我遇到了和我有同样苦难的人，看来，只有那样的人才会互相理解。”

白发少年安德鲁默不作声低下了头。

这时，经过陵墓的“囚徒”卢卡向二人这里看了一眼，便走了。

疯人院里。

“艾米丽。”卢卡打开了门，正在看书的艾米丽抬起了头:“怎么了？”她并没有很热情，只是淡淡的问了一句。

卢卡问道:“我刚刚看到墓地里有一个白头少年，你知道他是谁吗？”

“噢，安德鲁·克雷斯啊。”艾米丽还是在忙自己的事，没有抬头看他。这时候囚徒变大了声音:“艾米丽，你知道安德鲁为什么是白头发吗？”

艾米丽似是察觉到了他语气有变，抬起头看着他，说:“孤陋寡闻，白化病而已。”

卢卡面露不悦，冷冷说道:“是啊，作为医学专业的你如果连这个都不知道，那还真是孤陋寡闻。”

艾米丽抿起嘴唇看着他，两个人都不说话，气氛一度降至冰点。

过了一会，艾米丽张嘴说道:“你找我来问这个，不会是为了证明你不孤陋寡闻吧？”

卢卡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淡淡的说:“单纯的好奇而已。”

艾米丽转身从书柜上扫了一眼，然后拿出一本书，翻到其中一页递给他。哪怕艾米丽来到了疯人院，看书依旧是她一直保持的一个习惯，她承认自己有些清高，她就是想让自己和这里的一些人不一样，所以才一直保持读书的习惯。

趁卢卡低头看书的功夫，艾米丽说道:“安德鲁所得的白化病，体内缺少的是一种酶类，学名酪氨酸酶，这种酶参与黑色素合成的两个反应：第一步将单酚羟基化为二酚，第二步将邻二酚氧化为邻二醌。邻二醌再经过几步反应后就变为黑色素。简而言之，就是说它可以合成黑色素。至于为什么会缺少这种酶，这是属于遗传因素，所以说白化病是一种遗传病，而现今科学技术是无法根治遗传病的。就这么简单。”艾米丽说完之后，接过卢卡递来的书，很显然卢卡并没有看懂，但是艾米丽的讲解还算合格。

卢卡又问:“除了外表之外，还有什么是他们和我们不一样的地方吗？”

“流泪，畏光，视力低下，而这些痛苦会伴随他们终身。白化病病人和常人有很大的区别，所以安德鲁因此被当地那些人视为异类，他没少受苦。”

卢卡听着艾米丽的话突然低下了头，可笑的是他竟然说安德鲁和“我们”有什么不一样，安德鲁因为疾病受苦，而他则因为特殊的体质被排斥。他竟然还想撇开这样的事实。

其实本质上他们是一类人吧？卢卡心想，语气缓和了许多:“所以你也算是收留他了吧？”

艾米丽莫名其妙的看着他，总觉得他今天和之前不一样，但是还是说道:“不算收留吧，只是利益一样。”

卢卡点点头，默默走了出去，艾米丽没有看出卢卡的心思。就连卢卡自己也没想到，因为他的随口一问，改变了他的一生。

深夜。

艾玛坐在书桌前，望着窗外，月亮也疲倦了，它慢慢和上自己的眼睛，缓缓下沉，隐匿在云中。

艾米丽为她挑选了一间最大的房间，特地装修了一番，让艾玛看上去就像回到自己家一样，这在疯人院这种地方是极为罕见的。甚至可以说是第一次，一个医生爱上了一个“精神病病人”并且为她提供了一个最好的环境。旁人也许只有不理解和嘲笑，但是艾玛明白艾米丽和自己的这份感情。她没有刚开始那么排斥艾米丽，哪怕她知道艾米丽就是莉迪亚，她知道艾米丽是真心的，她亦不会辜负。

可是，每当艾玛走出自己的房间，看到别的地方灰暗的房间配色和其他孩子空荡荡的无助的眼神。她就感觉空落落的。

其实……艾米丽也只是对她好而已吧。也许其他孩子还处在水深火热之中，她做不到袖手旁观。

艾玛想了想，还是拿起了笔，低下头写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