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宵禁1

上午，别若卿在房中闷得慌，便自己拿起院里的笤帚扫雪。天晴了，冬日暖阳熹微，屋檐上白净的雪化成水，滴滴答答落下来。

“娘子，蜜饯买来了，”祝余用缩进袖子里的收提着一盒蜜饯，吐着白气道，“今日化雪日，当真出奇的冷。怪不得夷狄今岁要来抢粮食，夏秋之时大旱就算了，冬日还冷得这般快。”

“放在桌子上吧。”别若卿停下手，对祝余道。

“娘子，这种活还是交给我来吧，你快进屋暖和。”祝余搓了搓手，接过别若卿手里的笤帚。

“对了，”别若卿忽然抓住祝余的胳膊，“那个叫春羽的小姑娘怎么样？”她担心无辜之人因她丧命，一宿都没睡好。

“她……死了，主母说要以儆效尤。听说昨晚半夜被主母砍去双手，灌了热油，然后乱棍打死了……”祝余说到这不免打了个寒颤，声音也越来越小。温绿云昨日明知是霍钦刻意为之，却只能拿婢子出气。

“这么……”“惨”字未说出口，别若卿吓得失神，松开紧抓祝余的手。

祝余看出别若卿神色恍惚，又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娘子不必太自责，说到底是主母害人害己，都是她的错。”

别若卿叹了口气，转而对祝余道：“多帮我留意留意别睦院里的人。”铸币之事她不能贸然公之于众，否则州牧府入狱，自己恐怕也难脱身，得不偿失。她打算顺藤摸瓜查清此事，亲手把别睦送进牢狱。

祝余思索：“娘子，我倒想起一件事。大郎君身边有个特别贴心的奴仆叫何蕃，最近总是半夜才偷偷回府。那晚雪夜我端药从厨房过来，还撞见了他。他神色慌张，与我没打招呼就走了。”

“何藩？”

是夜，北风如铜铁爪牙一般刮擦着人裸露的皮肤。今夜有月，只是被云雾笼了层纱。业已宵禁，别若卿从州牧府翻墙而出，扮作郎君模样，披了一件墨色大氅，将帽沿拉低，只身跟在何藩之后。

城东茶馆，灯火尽熄，唯剩霍钦、阮星二人坐在二楼某包间之内，借月光饮茶。

阮星展开手中信，一字一字认真阅读：“我阿囊来信说，怕我十多年第一次回牙帐睡不习惯，将床换成了中原的榻，把羊皮帘子换成了中原的织锦，还问我要不要向晏津居次讨教中原菜的做法。”他边读边笑。

“这些年你与你阿囊写的信若是不必销毁，恐怕几个箱子都装不下。”霍钦端起茶杯一饮而下。

虚连鞮驳自幼丧母，阮星从他目光里看到了落寞与羡慕，自知高兴过头说错了话，便又连忙改口：“驳，其实我更羡慕你。你小时候武艺超群、多谋善断，我阿达从小就喜欢你，每次无论功课还是骑射都拿你跟我比。我到现在已经忘记阿达长什么样子，只记得六岁我不好好读书，他直接把我扔进湖里，然后就甩手离去。咱们最不善水性，但阿达硬是逼我在挣扎的时间里学会了凫水。我能活到今日全凭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