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

后悔的不仅只有米天攸，还有黎鹤昌。

太哈批了。他在心里骂自己，真的太哈批了，米天攸又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自己在踩了雷之后第一反应不是道歉而是挑衅，小脑真是被裹脚布裹起来了。

当时好像是在生气？是在生什么气？

喔。黎鹤昌想起来了，他当时在想：“不过是个和自己毫无关系甚至连远房亲戚的血缘都挨不着的人而已，有什么资格开说三道四指责自己的话，我爸都还没说什么呢他就先跳出来？他哪来的脸说我不应该说这些话的？”

哈批人做哈批事。他想，果然还是待久了思维难以转变的向有钱人家固有的傲慢爬了吗。

但他又很快释怀：人之本性乃为傲慢，自认为以更高等的人类视角去看待其他的动物，以人类的理解和认知定义正确错误的范畴，这都是“傲慢”的表现。所以他把思绪拉了回来，眼神集中在米天攸的脸上试图盯出些什么东西来。

几乎是早有预料的，米天攸没做任何动作，没有再跟黎鹤昌说话也没有给他的伤口一拳。

米天攸脆弱的童年不允许他的内心这么轻易地就接受道歉，这对他难得树立起来的自尊心是一种羞辱，是对那些“因为是私生子所以胆子小”的流言的一种变相的认可。

黎鹤昌有些黯然，直起身子放慢脚步跟在米天攸身后，又缓缓灌了一口可乐。可乐顺着嘴角留下一点，他抬起胳膊打算蹭一蹭，却突然感觉嘴角被什么湿润滑腻的东西碰了一下。

奇怪的感觉转瞬即逝，夏天燥热的太阳透过树叶的阴影顽强的将热气洒在了他们两个人的身上。

只是在刚刚那一秒，黎鹤昌如坠冰窟，时间仿佛被放慢了几百倍。他似乎看到是什么蹭的自己的嘴角，又似乎没有看到。那个东西朦朦胧胧似真似幻，但对黎鹤昌来说，猜都能猜到那是什么。

恐惧、战栗、胆怯……几乎是人类所有的负面情绪在那一瞬间都出现在了他的大脑中。那次对他造成的影响实在太深，深到仅仅只是看到其中一个相似的东西就会想起来那次。

他在那一瞬间因为直视、被强行灌输、聆听了来自宇宙深处、被冠以“伊洛塔纳”名讳的神而陷入疯狂，六亲不认的想要攻击能触碰到的一切事物。疼痛夹杂着被撕咬下的血肉映入恢复了理智的黎鹤昌的眼里。

难以接受的事实再次让他堕入疯狂的深渊，大脑的保护性机制让他暂时失去了这一段的记忆，眼前短暂的发黑结束后扑面而来的还是疼痛、疼痛、和一丝丝感觉来临时的刺激、兴奋与快感。

他情不自禁的抓住了伊洛塔纳的头发，在泪眼婆娑之间想要挣扎、询问、回忆起现在是怎么回事，开口却是软绵绵无力的喘息，字母无法连成连贯的话语，最糟糕的情况已经出现在面前，但他完全不清楚。

上一刻的记忆还是在家中睡午觉前，醒来却已经在浩淼的天空中被固定住四肢，双腿酸痛，手中没有可以抓挠借力的事物。在伊洛塔纳纯金色的瞳孔中，他看见了自己。

可悲的自尊心和羞耻感扑面而来，但他无法抵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