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奇妙：双渡（14）

“东方，你听说过霍兰部落圣女的故事吗？”

陆念萍转头看向江东方，见他一脸迷茫，轻笑一声，不等他回答，陆念萍又笑着开口说：“我原也是不知道的，后来还是我外甥女若婷，也就是大姨太太的孙女告诉我这个故事的！”

“我妈进门的时候，我爸已经五十多了，他最大的儿子都比我妈大两岁，所以我血缘辈分上的外甥女陆若婷比我还大四岁。”

“那你们关系好吗？”江东方好奇问道。

陆念萍笑着摇摇头，“大家的妈都不是一个，怎么会很好，不过是住在一个家里的陌生人罢了。我们随着各自的姨娘住在各自的院子里，一年里基本碰面次数不会超过一个手掌。”

“后来东北陆家没了，我随陆尔棋回去再遇见她时，刚进门我的脸便被陆若婷用刀划成了棋谱，面目狰狞。”

江东方闻言，惊讶极了，他仔仔细细瞧着陆念萍的脸，丝毫没看出她的脸曾经受伤过的痕迹。

“很惊讶对不对？”陆念萍笑道。

江东方点点头，突然他想起自己住院时，陆念萍总是带着一瓶味道古怪的像血水的水来给他喝下的事，顿时心中有了些猜测。

此时的他，脸上的心思很好猜，陆念萍只扫了一眼，便猜到了他的想法，所以她笑着摇摇头，否决了江东方流于表面的猜测。

“那是怎么好的？”江东方有些好奇。

陆念萍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接着原来的话，继续说道：“脸刚被划花的时候，我挺恨陆若婷的。毕竟不管我长得好不好看，我都是个女孩子，没有哪个女孩子不臭美的。”

“那你还恨她吗？”江东方问道。

听到这个问题，陆念萍脸上闪过一丝复杂。

就当江东方以为她不会回答这个问题时，她开口了：“一开始恨的，可后来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做以后，却又有些感激她。尽管后来的遭遇让我不知道究竟是毁容了好，还是没毁的好。”

江东方抿了抿唇，看着一脸迷茫的陆念萍，心中突然有些伤感。

“为什么这么说？”

听到他低沉的声音，陆念萍突然往他的身边又近了几分，然后在江东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把抱住了他的腰，埋首在他的胸前。

她的声音充满了讥笑与悲哀。

“草原上有一个部落名唤霍兰，在这个部落里，每隔十年都会选出一个圣女，这个圣女一般是部落首领不受宠的女儿，又或是首领兄弟亦或是某个下属的女儿。他们赋予这个女孩以高贵的圣女称呼，实际上行的却是龌龊之事。相比于圣女，也许用家妓来形容更为贴切。”

江东方闻言，脸色顿时一变。

却听陆念萍继续说道：“东北陆家没了的第二年，失踪的陆尔棋突然重新出现在延边，更摇身一变，成了延边警署厅空降的厅长，延边那个小县城的一把手。”

腰间的力量随着陆念萍的话渐渐收紧，江东方眉间紧紧皱着，伸出手，动作迟疑了一会，终于还是紧紧抱住了怀里的人，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无声的安抚着。

“进了延边陆家后，我才知道陆尔棋为什么仅仅一年就爬上了延边一把手的位置，除了他投靠了日本人外，还和他将几乎所有还活着的东北七房姑娘找回，把她们当成霍兰圣女一样养在家里有关。至于一些已经脏透了的姑娘，他虽然不会接回家，但也把她们继续养在红楼里，找客人让她们服侍。”

陆念萍从江东方的怀里抬起头，直愣愣的看着某处，眼底神色晦暗不明，唯有紧紧咬着下唇的贝齿泄露了她的一丝情绪。

江东方一时沉默，眼底是滔天的震惊。

血脉至亲，何至于此？

人性之恶，如斯恐怖！

过了好一会儿，江东方才回过神来，他低下头，看着陆念萍光洁如玉的侧脸，手下意识地抚了上去。

这是一张完好无损的脸。

江东方根本想不出什么样的医术能将一张毁容的脸恢复成这样，更想不出恢复成这样，又经历了什么。

“对于若婷她们来说，那些逼着她们做不愿意的事的人，根本就是强_奸犯，是畜牲。冲天的恨意和绝望，让她们心理产生了扭曲，更产生了反抗。为了不让陆尔棋舒心，他每找回一个姐妹回来，她们就毁了一个姐妹的脸，我只是其中一个。”

陆念萍闭了闭眼睛，平复着胸腔里的情绪，再睁开眼，眸底是一片冰凉。

“我的脸被若婷毁了，自然没有了‘霍兰圣女’的价值，所以我和其他对于陆尔棋没用的姐妹们一样，被送到了另一个地方，继续发挥我们别的‘价值’。”

陆念萍声音越发低，整个人的精气神仿佛随着她的话被什么慢慢摄去。

在陆念萍过去两年苍白贫瘠的记忆中，那个地方是一片素白。

头顶的天花板是白色的，周围的墙壁是白色的，就连看到的人也都穿着白色大褂。

唯一比较大的银色的实验台，却也是冰冷无比的存在。

每一次被剥光衣服，躺在实验台上，那些手术刀、器具管子插进她的身体里，开膛破肚，又像缝衣服一样缝补她的身体的时候，都让她觉得痛不欲生极了。

可每一次她都从濒死之际痛苦的活了过来。

很多次，她甚至都分不清究竟是做延边陆家的‘霍兰圣女’更令人痛苦，还是躺在这个实验台上作为人体实验工具更令人绝望。

每天都有不同的日本人在那狭小的四四方方的房间里进进出出，他们中有男有女，而除了这些白大褂，其他进来的人，没有一个是活着走出去的。

那一年，活着离开那里，是她唯一的心愿。

“东方，人在濒死的时候，如果发生基因突变，就会不断地从死亡边缘活过来。”

沉默了一会，陆念萍的声音猝不及防的响起，江东方低头看向她。

陆念萍抿唇一笑，声音淡淡，仿佛说的那人根本不是自己一般，“我是所有实验体中唯一在不停的实验中顽强活下来的。”

话音落下，一阵夜风忽然吹过，直接吹得江东方心中发寒。

陆念萍沉默了一会，低下头，让人分不清她的神色，“可惜短短一年，他们在我身上做了太多的实验，所以就连他们自己也不记得究竟是什么导致了我身体里的基因突变。”

她伸手抚摸着自己的脸，“这张脸就是在那个时候恢复的，从那以后，我的身上再也不会留下任何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