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碎

　　回长沙的那天，正是吴老狗十八周岁的生日，不知不觉就这么过了。待到出院之时已是西历的十二月中旬，如今被吴老狗聘用为自己的拳脚师傅的尤连长尤筑清推着轮椅上的吴老狗回到了吴公馆。

　　伤筋动骨一百天，天寒地冻也不是出去玩的好时节，吴老狗整日躺在床上长吁短叹。而闲着没事的尤筑清便整天出去闲逛，再买些美食回来与吴老狗分享。

　　今日尤筑清早早出去买了一些烤香肠、臭豆、腐、炸串等特色小吃回来，中午李妈亲自下厨做的菜，摆满了整张桌子，尤连长吃的满嘴流油问道：“小吴，你们家怎么都是北方菜？跟我们家吃的差不多口味，你不是长沙土著吗？”

　　吴老狗捧着一碗饭狂扒，间歇中答道：“不是，我是北平人。”

　　尤连长拿着一根酱肘子狂啃，嘴也不闲着：“啊！那平津隔得不远，我们算的上是老乡了。嘿嘿，都是缘分呐！难怪你讲话带点儿北方口音，你怎么会到长沙来？”

　　吴老狗拿出帕子一抹嘴，打了个饱嗝儿后说道：“搬家嘛！”

　　一阵高跟鞋踩在地上的咚咚声由远及近行至餐厅门口，吴老狗抬眼看过去，就见霍仙姑拎着一只黑色亮皮的小包，一头短发烫卷了，身穿一件长及膝盖的灰色皮草，嘴唇上抹着鲜艳的口脂，看起来好不妩媚动人。

　　“啪嗒”一声，霍仙姑打开小包的暗扣，从里拿出一张颜色淡雅美丽的请柬，姿态优雅的走到吴老狗面前，轻轻把请柬放在桌面上：“一月一日，橘子洲长沙饭店，我的订婚宴。”

　　吴老狗只见到霍仙姑手指上闪闪亮亮的钻石戒指一闪而过，他极力压住心内翻涌的情绪，仰起头看着霍仙姑，带着些请求意味道：“我们可不可以单独说几句话？”

　　这段时日他总是故意不去想这件事情，总认为张大佛爷那天说的话只是他做的一场梦。直到霍仙姑来了，拿出了请柬。

　　今天是一个好天气，长沙的西历的十二月一般是不会下雪的，冬天冷的也有限。他穿得厚实，腿上也搭着厚厚的毛毯，但此刻只觉得遍体身寒。吴老狗坐在轮椅上望着池塘里的蛰伏不动的锦鲤，不知道怎么开口，霍仙姑是他的初恋，当然，只是暗恋。他觉着自己还是怂，在风月场所时他的污言秽语甚至能把那些姑娘说到脸红。但面对霍仙姑，因为喜欢，因为珍重，他半分不敢轻慢。

　　“宥之，我知道你的心意。”霍仙姑站在他身旁，望着吴老狗的侧脸。

　　吴老狗欲言又止的张了张嘴，他不知道他该用什么表情面对她，双手挪动轮子转了个方向面对霍仙姑，仰起头露出一副笑比哭还难看的表情道：“仙姑，没有余地了吗？你不是说要二十五岁才考虑嫁人吗？”

　　“霍家的女人，都要为了霍家付出一切，我们都有自己的宿命。”霍仙姑轻轻开了口。

　　吴老狗近来听闻了霍家的事，心中知晓她是有难言之隐的。一股内疚涌上心头，他只觉得胸中烦闷，犹如一颗大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他一张白脸涨得通红，语无伦次道：“我帮你，我去解决你家的问题！你不要嫁给别人。”

　　霍仙姑俯下身子，一手按着吴老狗的后脑勺，在他嘴唇上轻轻一吻，一触即分。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她眼带泪光的微笑着摇了摇头：“傻子，你乖乖的，不要总是把自己弄得浑身是伤。以后你会忘了我的。”

　　吴老狗双手攥着轮子，僵硬着身子，双眼直视着霍仙姑，轻声道：“我不会忘记你，永远不会。”

　　霍仙姑直起身子拿出帕子轻轻擦了擦泪，开口笑道：“走了，记得来。”然后头也不回的走出花园没了身影。

　　吴老狗独自一人坐到了天暗，直至被人推着轮椅进入了屋内，解九把他背上楼，吴老狗望着虚空，心里空荡荡的，此刻的他犹如一个不能自理的植物人，只是一动不动坐在床上。解九蹲下身为他脱了鞋子，又给他脱了外套，接着托住吴老狗的腿弯把他抱到床上躺好。

　　关了卧室的电灯，解九脱了衣服和鞋上床躺到吴老狗身边，伸手轻轻拥住他，拍了拍他的后背：“睡吧。”

　　或许是真的太累了，吴老狗一夜无梦的睡到了中午，身边的解九也不见了。尤筑清敲了敲房门贴在门板上听到里面的响动后，推着轮椅进了房，他笑嘻嘻道：“小吴，我们下去转转，我带你逛大街去买点补品，李妈说了你这身子小时候营养不良，你得多补补，不然等你好了开始练功了你受不住。”

　　吴老狗换了衣服，窸窸窣窣洗漱了一番，吃了顿午饭，便和尤筑清逛洋行去了，又去了中药铺子给老中医把了脉开了些方子，及至天色渐暗，尤筑清把他抱上汽车，吴老狗扭头对尤筑清笑道：“大哥，我们去玩玩儿！”

　　尤筑清摸不着头脑，一脸傻相的问道：“玩什么？”

　　吴老狗一拍前面充当汽车夫的薛恒的肩：“去翡翠！”

　　尤筑清虽然老大不小了，却是个雏儿，因得要求太高，总是嫌没对得上眼的姑娘，故而一直拖到现在连姑娘的小手都没摸过。他满脸如火烧，因得肤色深，半点也看不出脸红。吴老狗坐在轮椅上跟老鸨嘀嘀咕咕的说了几句，一挥手让人去办。

　　一姑娘端着盘子烟管走进来，对着吴老狗熟稔的一笑，自去烟榻上烧烟去了。

　　“小吴，你不能抽这个！”尤连长扯过烟盘子放到远处。

　　吴老狗摆摆手表示没事儿，结果一口大烟一吸，呛得他眼泪鼻涕齐飞，捏着拳头重重捶了几下胸口：“算了算了，拿走拿走。”

　　尤连长把盘子递给那姑娘：“别说你现在肺还没好，就是你好了也不能抽了！”

　　吴老狗软绵绵靠在轮椅靠背上，拿着帕子抹了把脸，道：“行行行，知道了。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婆婆妈妈屁话这么多！”

　　“你还想不想强身健体了？”

　　“这......自然是想的！”吴老狗一扭头就见老鸨带着一姑娘走了进来，那姑娘捏着帕子面带羞赧的站在一边。

　　老鸨弯着腰在吴老狗身边对他道：“五爷，这是个雏儿。我让秀玲来陪您？”

　　“让她来吧。”吴老狗挥挥手让这个姑娘去陪尤筑清，一脸坏笑道：“大哥，救命之恩老弟我无以为报啊，你先试试这个！”

　　腾的一下站起身，尤筑清手足无措的连连摆手，结结巴巴道：“不、不，我、我......”

　　“坐下！”吴老狗掷地有声的对他一摆手：“你去，把我大哥带到我们常待的那间，陪好了有赏！”

　　那羞赧姑娘袅袅婷婷的走过去拉着尤筑清的手把他带出了门。而吴老狗这边却是发现自己这肺啊腿啊，疼！他躺在床上，人家自己动着那震动也会导到他身上，一下子就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