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到大,写了数不尽的冬天。小学时老师要求写周记,我就写冬姑娘曼妙的身姿,中学写练笔,那时候刚讲过郁达夫“故都的秋”这篇课文,我又仿了一篇“故都的冬”,其他的,随便写写,记录在日记本或是朋友圈的,就记不清了。
长春前几天下雪了。不是今冬的第一场雪,却
是最厚实的一场雪,清都清不完。今天从室内
出到外面来,世界已经白得发亮,空气沁人心脾,像氧气瓶一样令人振奋精神。我又想写一写这里的冬天了,啊,对于这个顽皮又讨喜的家伙,怎么爱也是爱不够的啊。
大作家茅盾写过一篇《冬天》,最经典的它的
开头,“诗人们对于四季的感想大概颇不同罢。
一般的说来,则为‘游春’,‘消夏’,‘悲秋’,--
冬呢,我可想不到适当的字眼来了,总之,诗人们对于‘冬’好像不大怀好感,于‘秋’则已悲了,更何况秋后的冬呢!”可是茅盾是浙江嘉兴
人啊,他写的冬,好像总缺少点北国的意蕴。
外国诗人写冬天的也很少,最有名的那句“冬天
来了,春天还会远吗”还是雪莱《西风颂》中的诗句,诗句似乎是在赞颂西风的勇猛,又有人分析全诗都是暗暗围绕“革命”展开的。不管怎
样,和冬天并无多大关联。
要说写冬天,古今中外我最喜欢这几句,“雾松
沆砀,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湖上影
子,惟长堤一痕、湖心亭一点、与余舟一芥、舟中人两三粒而已。”
湖心亭的雪,是温柔的美,素雅的美,娉娉婷婷的美。那是长春的初雪,在静谧的夜,轻轻点上一层。雪花又精致又柔软,在融融的灯光下,漱漱地飞。仿佛一下雪,世界就安静了。
有生之年,一定找一个雪夜,一个人在街道上
散步,柳宗元“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的意境就全出来了。
可是这样的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天一亮,被人们这一践踏,就支离破碎了。清洁工用大扫把一扫,它们就全没了。加上雪花细
碎,偶然看到一处新鲜的雪,想攥个雪团玩却
不成,扔出去,飞到半空就全散下来了。
但长春的雪还有另一面,比如这一场,来得气势汹汹,咄咄逼人,好像没有终结。它们好像是被风刮过来的,漫天都是。这场雪就下得有意思多了。第二天,大操场上就立起了几个活灵活现的雪人,调皮的同学给他戴了个口罩,又用树枝作拐棍支在一旁。旁边有个龙猫的形象,手真是巧。去上课的路上,常会看见几个
同学我往你身上扔把雪,你又追过来还我一个雪团的活泼之景。甚至有些班级,专门组织去
打雪仗去玩雪。那是一个天然的游乐园,雪,可以让我们尽情挥洒喜悦,就算是在一旁静静看着别人游戏,也觉得心情很美好。
还有一种雪啊,就是传说中的“鹅毛大雪”,是
雪之盛宴,是整个序曲最最华美的乐章。雪,
再也不是“一粒粒”,而是“一大片一大片”,是在空中舞蹈,而不是往地下落。这才叫艺术的表演呢,果真如鹅毛一般的白,一般的美。场面
之壮阔竟凭添出几分悲,让人不禁想到苏武牧
羊,昭君出塞。雪后,又多了一分肃穆,不敢
用脏鞋子随便踩,留着它无暇的,闪闪发光的全貌。
一个南方来的朋友说,她这次来长春是第一次看雪,可是并不爱雪。下雪时这雪花到处乱
钻,雪后被人一踩又脏兮兮的,暖和一点了,它就开始融化,汇成泥流,让人不敢下脚。我无力辩驳。但她又补充说,我倒觉得这一街的枯树很美。我抬头望去,听她这一说,以前我从未留意过的这些瘦瘦的枝枝桠桠,褪去夏季
的青涩稚嫩,还真别有风趣,像极了电影“大
鱼”那张经典的宣传海报。
听说“长春”这个名字,源自古老的肃慎语“茶啊
冲”,是祭天的时候的祈福之语,后来汉语译为长春。哎!这译者一定不知道长春的冬天有多美,我又怎么忍心叫它“常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