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篇：坠楼者（三）

第二次进厂区，我们来到了最近一位坠楼者的家里

那是上午九点多钟，灰楼基本没有人。我们在楼下碰上一个摩的出租的男人，回家拿东西，家住六楼。男人把我们带到八楼指明了坠楼者的家就走了。

家里没上锁，也没有人，我们正犹豫着，隔壁破门里探出一个白脑袋，问我们找谁。老烟枪马上变成了一个便衣警察，说是来了解坠楼案。

“没人了，李婆的孙女死后就回老家了，没卖菜了。”白脑袋说，仍然不愿走出家门半步。当我向白脑袋走近的时候，白脑袋干脆缩回去了，丢下话说：“你们要进就进吧，她家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门早被我推开了，里面的东西简陋得一目了然。

大东西就是一张旧桌子，两张床。床也不叫床，是用乱七八糟的东西支撑着的两张木板。屋里扔着几件旧衣服，有几件是女孩子的廉价时装。还有一筐发霉的土豆，几个蒙上灰尘的老南瓜。在其中一张床的底下，老烟枪发现一只老夜壶，陶制的那种，市面上很少见了，不估计是乡村土窑烧制的。老烟枪竟然用鼻子闻了闻，说：“这是那个李婆起夜用过的东西。”

我们在室内查看的时候，楼上又回来一个人。那是一个中年妇女，一身灰尘，大汗淋淋。我们已经领教了厂区人的冷漠，没打算搭理她，但她自己走过来了。

“卖菜的李婆还回来不?”她问我们。

老烟枪马上回答说：“还回来，我们正帮她收拾屋子。请问…”

中年妇女擦着汗，热情地笑着说：“是李婆的亲戚吧?来，到我屋里喝茶。我也是刚从建筑工地回来找点东西吃的，没过早。”

老烟枪马上答应了，他这会又成了李婆的“亲戚”。

中年妇女的家在李婆的隔壁，白脑袋和李婆的中间。进门以后，中年妇女一边给我们倒茶，一边就说起了李婆和坠楼的孙女。李婆六十开外，身强体健，在附近一家菜场当菜贩子。孙女王小雪只有十五岁，没念高中，在城里一家美容店学理发。王小雪一般住在店里，只是偶尔到婆婆这里来住。

出事那天，王小雪在婆婆家吃晚饭，本来吃完饭要回店里的，但那天又是风又是雨，小雪就睡在婆婆家了。李婆专门给孙女铺了一张床，让孙女来了有地方睡。夜里十点多钟，王小雪出门上厕所。还听李婆张罗说：“是大便还是小便啊?是小便就在屋里解，黑灯瞎火的，外面又是风又是雨，别出去了。”

王小雪还是跑到楼顶上去了，约过了几分钟，就听到王小雪在楼顶上尖叫，一会就没动静了。

“你能确定那女孩发出了尖叫?”老烟枪盯着中年妇女问。

“是的，我听到了。我躺在床上并没有睡着，听那声音，我还以为是她在屋顶叫婆婆。后来听楼底下说有人掉下楼了，我才感觉她那叫声很不正常。”

“不好意思，您能学一下那女孩子的叫声么?”老烟枪急切地说。

中年妇女张口就来，学女孩子的叫声。听起来那是一种极度惊恐的叫喊，短促到只发出了一个音。

“她摔下去后，有人到楼顶瞧过吗？”老烟枪继续问。

中年妇女想了想：“没人到楼顶吧，我们都往楼下跑吓人啊，女孩子的头都摔扁了。”

老烟枪若有所思的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得意地对我说：“我已经知道女孩坠楼的原因了，天啦，三个可怜的坠楼者！”

从厂区出来，我一直在紧张思考，但从已知的情况中，我实在想不出女孩坠楼的原因。

“老烟枪，别告诉我答案，你提醒我一点点就行了。”

“事情已经很清楚了，但还有一件事需要核实，如果核实无误，答案就很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