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无法传达。

我快速下楼到爸爸房间，把着急上楼时偷拿的钥匙放回原位。蹑手蹑脚的回自己房间，就开始收拾，把放在床上的衣服挂回柜子里面，又把早上出门的睡乱的被子叠放整齐好，就连昨晚在飘窗台上写数学题时我演算用的草稿纸飘零星摆放的纸张也全部整理好，又回到房间门口，大致检查一下觉得房间整齐度没有太大的问题。我安心的坐回位置上，开始写作业。

自从搬到怡园后。爸爸，总是每天来我房间检查卫生他对我房间的卫生要求十分严格，他总黑着一张脸进来我看见他的表情就十分忐忑，当用他黑色的大眼睛凝视着我房间的所有东西，我就在想千万别有什么东西没有整理到位。他对我房间的卫生要求十分严格，一旦不整洁就要对我怒目相视，要不然就长篇大论的声讨从前的生活让他有多厌烦，他命令我的事情我一定要立马去完成，不然他就遏制不住的怒气开始对我拳脚相加。

这段时间以来因为房间的卫生，我总是挨他的打，我看见他来房间就心惊胆颤，每每担心着不合格的地方又要挨打，上周检查卫生，他用棍子打在在我的后背上的伤口，也只是从青紫色变成了绿色，现在用力按下去还会隐隐作痛。

以前妈妈还和我们生活在一起的时候，他还没有这样的洁癖，家里客厅沙发上总是堆着晒洗收下来的衣服，茶几旁边有好几箱牛奶，冰箱里妈妈总是会放着熬煮好的冰豆浆，因为我和爸爸都很爱喝，所以时时准备着。有时爸爸工作结束后，心情好时候会给我也倒豆浆喝，我们会一起在沙发看电视，他会笑着和我一起吐槽妈妈晒了衣服收下来也不叠好放进衣柜，我们家客厅虽然总是乱糟糟的堆满了东西，但是很干净，因为妈妈每次都会蹲在地板上用抹布仔细的擦干净地板。

虽然那个时候考砸了也很怕爸爸，但是他凶我的时候妈妈会去阻拦他，当时家里的每个房间总是堆满了东西，我的房间里放着很多本考试成绩好的时候，妈妈奖励我的漫画书，我总是看完一本不放回原位，书架上面堆满了我画的小人，还有很多卷和纸胶带，我收集了很多彩色内页的本子。

以前在六一儿童节的时候，爸爸他会送我一只英雄牌的钢笔，作为礼物给我。因为三年级的时候，我和妈妈在沙发上看电视，我说：“再过几天就是六一儿童节了，同学的爸爸说要送她钢笔，妈妈我也很想要，真羡慕她呀，你能不能给我买?。”我本以为妈妈肯定会给我买，没想打妈妈说“：你那么小现在用铅笔就够了，要什么钢笔？”我瘪瘪嘴没在说话了，也不期待会有钢笔了，但是没想到的是，到了那天早上六一儿童节的时候，我早上背书包去学校的时候，爸爸和往常一样坐在门口的饭厅喝着豆浆，他突然叫住我说：“苏默，等等先别出去，爸爸给你个东西。”

我在想他要给我什么呢，该不会是发现我藏在床底下只考了72分的试卷吧，妈妈现在还没起来呢，要被他发现了我要怎么解释呢？我因为害怕他责备我的成绩，慌张的在原地打颤，就看见他去客厅的茶几上拿了东西已经走过来了，小声的说：“苏默，儿童节快乐。爸爸送你一只钢笔，你要好好学习，英语再也不要考72分了，今天是儿童节所以爸爸放你一马，你要认真的使用它，不要浪费了，我会监督你用它练字的，快去学校吧。”

我看着手里那支连包装袋都没有的沉甸甸的宝蓝色的钢笔，有些不知所措，甚至有些感动，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收到爸爸的礼物，虽然我觉得爸爸送的钢笔并不好看不是我喜欢的那种粉嫩颜色，但是我知道他注意到我说想要的话语，本以为他是来教训我的，现在非但没事还收到礼物了，就开心的去学校了。

没想到接下来几年六一儿童节的礼物都是钢笔，宝蓝色，黑色，棕色，紫色，墨绿色。偏偏都不是我喜欢的颜色，但是因为是爸爸送的，从三年级到现在每一只笔就算是用坏了我也小心的收集存放起来了。

现在别说会有他送的礼物了，自从爸爸妈妈离婚以后，他再没送过任何东西给我。明明爸爸也在这个新家也和我一起生活，但是我总觉得这是个冰冷的家，有时想起他从前对我的温柔就想哭，我想念以前的那个爸爸，我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他会变成这样。

在搬家的时候，我的彩页本子和妈妈送的漫画书被他全部丢了，现在的家里的冰箱里再也没有豆浆，连以前客厅堆放的牛奶也没有了，爸爸就像要对从前的生活彻底隔绝一样，他近乎变态的要求我改正十几年以来的生活习惯，甚至强硬的把我像妈妈的一头的长发也剪短了，我猜他这样做是因为不喜欢我和妈妈一样的发型。

这个新家的客厅我去的次数屈指可数，我的房间也只放着基本的生活物品，一切我从前喜欢的东西现在都只能暗自的私底下喜欢。因为害怕他，这些生活习惯不知不觉的也改过来了，我忍耐着面对着不熟悉的他和不熟悉的家，直到有一天他命令我改口，管就认识不到半年的彦阿姨，要我改口叫妈妈，我委屈的大哭一场。

自那次以后我，我已经很久没有叫他爸爸了，也没有叫彦阿姨妈妈，我想我只要不开口叫他爸爸，他就不是我爸爸，我也不承认现在的他是我爸爸。我感觉爸爸的心就像堵塞了一样，我也是。我已经没有勇气和力量了，在和他较量的过程我想无数次想要问他但是我不敢开口问，你还爱我吗？还爱着你的女儿吗，还爱着你从前的妻子吗？

我心里想着无数遍的恳求着，爸爸，求求你，对我温柔一点吧，就算是现在冰冷的，对我使用暴力的你。我还是想要爱着你，但是我已经无法传达了。

时间过得很快，从楼上下来到现在，我已经把擅长的科目写完了大半，果然，苏秋先生一下班就推开我的房门进来了，他抱着手臂靠着我进门口的展示架，手肘压在我芭比的肚子上，他没有叫我的名字，而是说：“不是叫你不要把房间门关上吗？要我说几次，你不打开房门我怎么知道你在做什么，不要再让我强调了，最近成绩下降那么多，肯定是在房间捣鼓什么不与学习相关的东西。”

他似乎是觉得我的房间没什么好挑刺的，我又和平时一样又不回答他的话，他就打算走了。可能是手肘压到我的芭比娃娃，估计是硬橡胶膈着他的关节很痛，他仔细的看娃娃的模样应该是想起来了是妈妈以前送我的生日礼物，他生气了起来冲我大吼着：“苏默，你再搞什么，你初三了，还是三年级吗，还在玩这种幼稚的玩具吗？说了几次叫你把它清理出去，你是不是又不听我的话了，一定要挑战我吗？”他气的抓起我的娃娃，我没想到我认真收拾过的房间，竟然因为芭比娃娃要挨打，他鼓起的眼睛已经布满了红血丝，头上暴露的青筋，我害怕的坐在凳子上，已经连手指都动不了了，他已经抓起芭比往我的身上砸了过来，我尖叫的哭了起来。

“爸爸！爸爸！求求你！我错了，我错了，我等下就拿去丢掉，你别打我了，别打我了，好痛，好痛，求求你！”可是我的哀求丝毫没有起到作用，他还是走到我的书桌旁边，拿起我的练习册卷起来，往我的背上用力抽着，我大声的带着哭腔的想要寻求帮助的喊着：“彦阿姨，彦阿姨，爸爸他又打我了，你救救我吧，救救我吧。”可是我喊了一遍她就像没有听见一样，我的呼救就和沉大海一样，没有任何人回应我，我慌不择路的从凳子上逃走。

因为爸爸堵着门口，我往床角那边逃，可是还没三步就被他被抓住了头发，我疼的蜷缩在床头柜和床的缝隙当中，我护着头，弯着腰。他大声的咒骂着我：“不是叫你喊妈妈吗，你再喊彦阿姨试试看，你还敢跑，你反了是吧！”他对脚对着缩成一团的我的膝盖用力踢了起来，我哭喊着：“别打了，别打了，我叫妈妈，我保证叫妈妈，我喊就是了，我错了。爸爸别再打了”我用大声的回应他，狼狈的脸庞上全是泪水和鼻涕糊在一团，突然啪嗒一声，我感觉膝盖的关节被他踢移位了。

他似乎听到这一声巨大的声响，是感觉到了异样，恢复了理智，又听到我会叫彦阿姨妈妈的保证终于停下来了，他对哭泣的我说：“去厕所洗洗脸，等下出来吃饭，不要让我叫你。”

我蹲在地板吗，小声的抽泣着，我一遍一遍小声的自言自语到安慰着：“没事没事，没事了，好了现在好了，不痛了不痛了。”坐在地板上揉着膝盖，把眼泪擦在牛仔裤上，尝试慢慢的站起来，我站起来的时候觉得膝盖的关节就像移位了一样，酸酸胀胀，走起来有种像棉花一样的感觉，我很慌张但是更不敢和爸爸说，心里想着过两天应该会好，走到座位旁边把摔在地板上的娃娃捡起来，发现她和我一样好不到哪里去，脚上的高跟鞋不知道甩到房间的哪一个位置去了，身上的连衣裙的粘扣也因为大力的扭曲被撕开了，头发也乱蓬蓬的，但是她还是面对微笑的看着我，就像在鼓励我一样。我轻声说：“芭比，你是在鼓励我吗？你跟着我并不好，我送你去一个小姐姐家里好吧，我会去看你的，谢谢你鼓励我。”我把她的衣服穿好，在房间门口找到她的高跟鞋仔细给她穿上，放进我的书包里，想着明天下午出门的时候，把娃娃带给谌瑞。

我用纸巾把脸上的鼻涕擦掉，去衣柜收拾出衣服，低着头进了洗手间开始洗澡，温热的水流冲在脸上，把我今天，因为喜欢的人没有注意到我的失落，和害怕爸爸的打我，渴望被爱的心情一遍一遍抚平。我在洗手间换好衣服，吹干头发，就像无事发生一样过，抱着沾着我泪水的衣服和裤子去阳台洗了。

深秋的冷水，把我洗衣服的手冻红了，因为寒冷，所以不伤心。只觉得手，实在是太冰，头疼。“苏默，吃饭了。”彦阿姨在厨房大声叫我，我小声的不甘心的回应她：“妈妈，我现在就来。”

在我心里，永远只有一个妈妈，不是开口叫谁，谁就是妈妈，我在心里安慰自己，迈着肿胀的腿坐到餐桌，却发现彦阿姨没有拿我的碗筷桌上只有爸爸和她的。我楞了一下，去橱柜拿碗筷装饭，快速的到饭桌旁边巴拉了几口。吃着不合口味的饭菜，就无比想念起妈妈。我低下头埋头吃饭，厚重的刘海档住我的眼睛，一滴眼泪掉在米饭里，我尝了尝是苦涩的味道。

“小彦，你看我家女儿虽然学习不怎么样，但是她还是很听话的，你看叫她吃饭不就一下就来了吗，你以后要她帮你做什么事情，尽管吩咐，我女儿就算你女儿，我们是一家人。”本来心情就十分低落，听到爸爸轻笑着对彦阿姨的说的这番话，我听到心碎的声音，这一刻真的彻底的觉得，一切都回不去了，回不去了。

我无法传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