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七十九

　　山脚下的茅屋中，住了一个年轻的樵夫。跟诸多灵魅山鬼的传说一样，一日大学，樵夫家的门被轻轻敲响，打开门，外面的雪地立了一个娇俏女子，雪白的羽衣，裹了一张粉雕玉琢的脸。声音飘渺，话也简单：“外边冷，能让我进去吗？”

　　年轻的樵夫几分惊讶几分怜惜，还有隐隐的恐惧，对上那双澄澈的眸子，神使鬼差地点了头：“进来吧。”女子走进屋，就坐到炉火边，缩着烤火，炭火噼啪。女子开口，轻声哼起了歌儿：“日暮苍山远,天寒白屋贫。柴门闻犬吠,风雪夜归人......”

　　一遍又一遍，她的脸也渐渐红润起来。一直到樵夫昏昏欲睡，她方才起身告辞，走出门，转眼就消失在茫茫大雪中，坐过的椅上留了一株硕大的灵芝。樵夫怔了许久，有些迷糊地收起灵芝。熄了灯，心中忽感空落。

　　第二日樵夫照常去打柴，村中老人正讲着山野轶闻：“我们这山啊，传说中住了一只鹤妖，羽白如雪，鸣声似歌，就是极怕生人。但有恩必报，谁要是救了它，它就会采来山中的千年灵芝报答......”樵夫停下脚步，隐约想起一月前在河边随手救下的一只野鹤......

　　那只灵芝，樵夫没有卖，小心地收到了柜中。却不想进山打柴时，村中无赖入屋偷窃，将灵芝卖到了城中药堂，又被人告发，牵扯到樵夫身上。樵夫不会说谎，被套出了鹤妖之事。第二日官府派人进山，搜寻鹤妖。

　　樵夫尾随进山，背着众人寻找，也是有缘，竟在大雪纷飞中误打误撞地闯进了鹤妖的巢。鹤妖听了报信，沉默无言，现出原身，拍翅离开了。

　　官府无功而返，樵夫回到山下的家，依旧砍他的柴，只是直到晚年，那间茅屋都不曾有一个女主人。每到雪天，屋中总会有一盆炭火融融燃烧着，只是那扇木门再没被敲响过。樵夫最终孤身离去，葬于山中。

　　几十年后，山下建起了一座新茅屋，里面依旧住了一个年轻的樵夫，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与多年前的那人别无二致。唯一不同的是，那屋中永远等着一个温柔秀美的白衣妻子，傍晚，樵夫在炊烟袅袅中归来，伴着女子轻柔的歌声：“日暮苍山远,天寒白屋贫。柴门闻犬吠,风雪夜归人......”

　　冬去春来，世事变迁，唯一不变的，便是那夕阳下的柴门犬吠，日暮归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