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顾晓梦抱着膝盖，蜷缩在床上，任由泪水打湿枕头。

今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很多她还没有来得及消化。

如果她没有搭上那趟火车，是不是根本不可能会知道李宁玉还活着。

（忆）

今早杭州火车站

“顾少校，我就送您到这了，祝您一路平安。”

“多谢三井少将。”

顾晓梦提着行李踏上了车厢。

刚进门，顾晓梦的猜想很快就得到了印证。因为这节车厢没有一个乘客，只有十几个穿着黄绿色军装的人。

顾晓梦想着，看来这趟南京之行，注定是不太平了。

“顾少校，在下是刚刚从东北调任过来的冈本秀树，很高兴见到您。”

顾晓梦看了看同她问好那人伸出的手，却并没有握上去，而是选择了直接坐了下来。

冈本见状，只好悻悻的收回手，坐在了她的对面。

“看您领口的军衔，我该叫您冈本大佐，没错吧。”

“在下现在在松井司令麾下，军衔大佐。”

“恕晓梦冒昧，看您这手上的茧似乎是经常扣动扳机形成的，您为何要从东北远赴杭州，杭州可是很少成为战场啊。”

“近期苏联在满洲国有些活跃，我也是迫于形式才决定南下，我的老师劝我留在东北，为此他还特意在南边的主办公室劝了我三次，可我还是决定在上个月十三号来到了这边。”

顾晓梦拿起桌上的咖啡，品了品，并没有接他的话。

“顾少校？”

“阁下恐怕不是冈本大佐吧。”

“为什么这么说？”

“第一，你刚刚的话语中，地点日期太过细致，很显然是特意去记忆的。第二，大佐，相当于上校军衔，而我只是个少校，你大可不必放低姿态。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刚刚想同我握手时，虎口处的茧子，是使用三八式步枪所留下的，这是日本士兵惯用的武器，而大佐军衔的人，一般只会配备手枪或军刀，因此手上必然会有军刀刀刃所磨出的痕迹。所以我断定你不是冈本大佐，真正的冈本大佐应该是，站在你身后不远处的那个士兵。”

冈本大佐拍了拍手，示意假的冈本退下。

“不愧是剿总司令部机要处的顾处长，你的能力让我佩服，说说吧，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很简单，在场的人，除了冈本大佐本人，没有人比我的军衔高。见到我和大佐交谈，一般士兵是绝不会频频望向我们的。再想到这个人露出的马脚，结果自然不难想到。”

“很好，顾少校，你让我佩服。”

“所以，冈本大佐亲自前来，恐怕是有任务要交代给我吧。”

“先等一下，这里有一份电文，作为一个简单的测试，如果顾少校破译成功，就可以接到下一步指令。不过如果失败……”

“在我这，不存在第二种情况。”

顾晓梦接过文件，掏出口袋的钢笔，刚打开，就停住了手。

“顾少校，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个笔迹很熟悉。”

“这个是李少将的字迹，难怪顾少校觉得熟悉，你们二人之前都是在剿总司令部的。”

“李少将？”

“就是剿总司令部前任情报科科长，李少将。”

“你是说，李，李宁玉？”

“嗯，三年前李少将调去了上海76号，这份电文就是她设计的，可以作为检验破译人员水平的测试……”

顾晓梦紧了紧眼眸，没再听冈本接下去的话，她感觉自己的头要炸裂一般。

李宁玉还活着吗？她还活着吗？可她为什么不告诉自己。

顾晓梦很想问清楚，可当年在裘庄，表面上是她和李宁玉互咬，最终才让龙川肥原坐实了她“老鬼”的身份。

她不知道冈本知不知晓当年的那场裘庄捉鬼，但三年的经历已经让顾晓梦不再像过去金生火所说的那样，感情动的比脑子快，她已经学会隐藏情绪，会让理性控制着自己的行动。

现在顾晓梦定不能表现出对李宁玉有任何关心，如果她真的活着，那么她现在一定也是带着任务潜伏在76号，这个时候，就不能暴露自己，也更不能暴露她。

理智告诉顾晓梦，这一切的一切都要待她通过考验才可以。

她赶快整理好思绪，用最快的速度破译好了电文。

“很好，顾少校，恭喜您通过了测试，奉司令部松井司令的指示，接下来的这封密电，请您尽快破译。”

“现在？”

“是的，希望顾少校可以在火车到站前破译成功。”

顾晓梦接过密电，聚精会神，仿佛这节车厢只剩下她和纸上的这些数字，公式。

“冈本大佐，火车到站了。”

门口的人敲门提醒冈本大佐。

“顾少校，要不我们先……”

“破译完成。”

冈本拿过密电，看了看，交给一旁的士兵。

“马上送到76号，快。”

顾晓梦站起身，捋平了军装的褶皱。

“所以，三井少将给我准备的车票，从一开始就是开往上海的，目的是为了让我加入76号特工总部吧。”

“我就喜欢和顾少校这样聪明的人讲话。”

（忆完）

76号吗？在这，又会遇到什么样的挑战和危机呢？离开了爸爸，离开了家，未来的路，真的只能靠自己了。

对了，还有，她。成为她，这恐怕是顾晓梦二十五岁之后心里从未动摇过的信仰。但是现在，这个信仰可能要改变了。保护她，便是顾晓梦从现在开始，新的信仰。

思罢，顾晓梦带着自己新的信仰，沉沉的睡去。

顾晓梦来到情报科已经有小半个月了，虽然每天她都和李宁玉一起上下班，但二人的关系似乎还是没有任何变化，依然是话不多说，就好像过去她们之前什么事都发生一样。

但76号特工总部的人却不这么认为，在他们眼里，万年冰山李科长和新来的冷脸顾科长一定关系不一般，毕竟日日一起上下班。知道的明白她们是住对门的邻居，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同居了。

而且说来也奇怪，按理说顾晓梦的办公室一周左右就可以更改完毕，可是这都半个月了，这工程硬是才进行一半。

但一向心思缜密和严格要求的李宁玉顾晓梦谁也没去催促这些工人，这也更加落实了二人如传闻中的那样，有些微妙的关系，不然李科长怎么会留顾科长在自己办公室办公长达半月之久。

今天是顾晓梦28岁的生日，不过当事人好像并不记得。

这日，顾晓梦刚到特工总部门口，就被李主任叫去了办公室，说是要给她办一个生日晚宴，一是为了给她庆祝生日，二来也算是顾晓梦的一个欢迎仪式，毕竟从她到了76号，就一直在工作，都没来得及见一见上海的几位高官。

顾晓梦本想推脱，奈何李默群是劝了又劝，要是自己再拒绝，倒是驳了李主任的面子。

可是她也是真的不想过生日，二十五岁之后的顾晓梦，再也没有过生日。

“李主任，真的算了吧，我不喜热闹。”

“你这丫头啊，这样，我先准备着，你再考虑考虑，如果实在不想过生日，也就是浪费一个蛋糕。见见上海的几位高官，才是目的。”

“那就多谢李主任了。”

杨梦敲开李宁玉办公室的的门。

“玉姐。”

“叫我李科长。”

“是，李科长，顾科长呢？”

“被李主任叫走了。”

“我记得之前看过档案，顾科长的生日应该是，今天。”

听见这话，李宁玉出才忽的想起今天是顾晓梦的生日。自己最近工作太忙，加上重逢后李宁玉一直在思考如何缓和二人的关系，生日这件事早就忘在了脑后。

就在杨梦想要开口询问李宁玉的时候，顾晓梦推门走了进来。

“顾科长，今天是你的生日啊？”

“嗯。”

“那科长……” 

“不过，二十五岁之后，我就没有过生日的习惯了。”

“为什是二十五岁……”

“你工作都做完了吗？”

没等顾晓梦开口，李宁玉出声打断了杨梦的话。

“你要是没事做，就回办公室和王天沐学一学破译电文。出去吧。”

这应该是李宁玉第一次如此冷言对杨梦，聪明如杨梦，她早就发现自从顾科长出现在76号开始，李宁玉对她的态度就变了。

杨梦回到办公室，仔细思考这半个月发生的事，还有就是她竟然一直不知道顾科长的名字，好在刚刚翻看档案的时候撇了一眼。

顾科长，顾晓梦，晓梦，小梦。

杨梦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原来李宁玉那次醉酒，叫的根本就不是小梦，而是晓梦，顾晓梦的晓梦。那这么说，玉姐，便也是顾科长曾经对李宁玉的称呼了。

可是，这半个月，顾晓梦似乎一次都没唤过李宁玉，玉姐。

杨梦糟心的抓了抓头发，好烦啊。这李科长和顾科长的关系，一直是特工总部众人议论纷纷的话题。之前大家还传二人有些非比寻常的关系，现在看来，倒不像是捕风捉影。

百思不得其解的杨梦在办公室外烦躁，屋内的二人也很烦躁。

顾晓梦烦躁的是，如何推掉李默群那边的宴会，李宁玉烦躁的是顾晓梦无意说出口的那句话。

三人各怀心事，就这样到了中午。

午休

顾晓梦，李宁玉整理好办公桌，准备去食堂打饭，杨梦凑上前，笑嘻嘻的看着顾晓梦，盯的顾晓梦浑身难受。

“杨梦，你要干什么？”

“顾科长，你有男朋友吗？”

“什么？”

顾晓梦站在原地，眯着眼盯着杨梦。

“与你无关。”

“不是我一个人好奇，玉姐肯定也好奇，是不是，玉姐？”

顾晓梦将视线转移到李宁玉身上，后者却并没有想要否认杨梦的话。

“李科长，难不成，你也好奇？”

“当然当然，我们都很好奇，是什么样的男人能够得到我们顾科长的青睐。而且别看玉姐平时冷冷的，她可是曾经在喝醉的时候叫过顾科长……”

“晓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