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享篇：【昱剑】Melodramma（5）

——正文——

深夜。筋疲力尽的蔡程昱终是撑不住，在抢救室门口的长椅上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梦里有呼吸机的噪声，医生的呼喊，人们哭哭啼啼的声音，血腥的气味。他看见方书剑苍白的脸在手术台上一闪而过。他还看到他那双眼睛，满眼是黑得化不开的夜，没有了星星的夜空，是那样死气沉沉。他看到方书剑的嘴唇对着他一开一合，却没有发出声音，像是身处茫茫深海。

方书剑说，救我，求求你，救我。

蔡程昱猛然惊醒。晃晃沉重的脑袋，他向抢救室门口看去。

抢救室门口的灯早已熄灭。

蔡程昱心里绷得紧紧的那根弦砰的一声断裂。他勉强支撑着麻木的双腿，跌跌撞撞地跑回自己的病房。

他隔壁的床上躺着一个人，插着鼻管，打着吊瓶，看上去不省人事。

但那是方书剑，真实的。

蔡程昱没有控制住自己发出了一声释然的长叹。那一刻，他觉得昨夜他忍受的所有焦急，悲伤，麻木，痛苦，都瞬间有了他们存在的意义。

他强忍住自己一个虎扑上去，只是悄悄走到方书剑床边坐下。这是他们认识以来，蔡程昱第一次这么仔细地观察他的脸，在清醒时他是绝对不敢这样做的。蔡程昱发现方书剑其实很瘦，颧骨下方凹陷进去。不知是不是因为病痛，他白皙的皮肤更比平时多了一抹病态的苍白，却是更衬出他唇瓣的嫣红。剑眉微蹙，两只平时盛满星光的眼睛此时闭合着，变成两道优美的弧线，睫毛像风中的蝶般轻轻颤动，在眼睑上投射下两道淡淡的阴影。

蔡程昱凝望着这张自己熟悉的亲切的面孔，一股汹涌激荡的感情冲击着自己的心。与方书剑呆在一起的日子里，他感到自己单纯的心确实比之前有了更多次猛烈的震颤，也确实有很多次，自己内心有这种从未有过的浓烈的情感冲击。是生死患难的友情吗？还是什么别的情感？蔡程昱不敢去想，也不想去想。只要，只要方书剑还在自己身边，就足够了。

从早晨到傍晚，直到太阳最后一抹余晖也消失殆尽，方书剑才从昏迷之中悠悠转醒。在医生给他检查完身体叮嘱他好好休息之后，方书剑把双眼聚焦在蔡程昱身上。看见他眼中的血丝，方书剑愧疚的笑笑，低声对他说：“对不起，昨天是不是吓着你了？我就是这样，平时看上去好好的，有时候就突然·……”他又低低笑了几声，尽是苦涩。

蔡程昱刚发现他醒了，又惊又喜之余发出一声悲鸣：“方方！你终于醒了！”他一下就扑到方书剑身上，把头埋在他的被子里，双手环住他，声音闷闷的：“你都不知道，昨天我都要怕死了，一觉醒来你就进了抢救室……”

方书剑听到这个称呼，愣了许久，见蔡程昱没有将头抬起来的意思，于是无奈地笑笑，用手轻轻拍着蔡程昱的背：“你个傻蔡蔡，这有什么好怕的，我这样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他还没说完，蔡程昱蓦然抬头，方书剑的手差点打到他的头。蔡程昱眼眶泛红，眼睛里还盈着泪，却摆出一副十分严肃的样子，说到：“方方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得的是什么病?你再这样，我总有一天要被你吓死！”

方书剑脸色渐渐暗了下来，但是见到蔡程昱一副坚定的样子，他沉默了许久还是开口：“那蔡蔡，你听了之后下次千万不要再为我这么担心了，不值得……”他看着蔡程昱，悠悠开口：“我的大动脉附近有肿瘤……”他看着蔡程昱惊愕的表情，苦笑：“学名叫先天性动脉瘤。是我妈遗传给我的……”方书剑的声音带上一丝悲凉，“因为是她遗传给我的，她总是忧郁而愧疚地朝我笑，把我保护的一丝风也吹不到。去年冬天，妈妈给我做乳鸽汤，炖上汤之后她就靠在沙发上，知道厨房里冒出糊味她还是一动不动……我叫她，推她，妈妈身体冰凉地倒下去，沙发垫上只压出一个浅浅的坑。她就像一只水罐，把最后一滴水也倒给了我……”说着，方书剑声音开始颤抖，却是极力把哽咽压了下去，“在妈妈去世之后，我爸就一人做双倍的工，一次他出去和客户谈生意，连着熬了几天的夜，开车的时候实在太累了没注意，和一辆迎面驶来的大货车撞在了一起……”

“别说了！别说了……”蔡程昱眼泪早就忍不住了，这时他不禁伸手去捂方书剑的嘴，一边急急地抹泪，“别讲这些伤心的事了·……方方，你之前受苦了，可是你放心吧，我绝对、绝对不会离开你的！”

方书剑本来想平静的讲这件事，可一听到蔡

程昱这话，还是忍不住泪水，咬着牙，猛地

把蔡程昱紧紧抱住：“蔡蔡……”说来也真是讽刺，经历了如此多人生的大风大浪，受尽了苦的早熟的自己，竟然经不起温柔的轻轻一击……

他们长久的拥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