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枯木

“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儿？”

听哪吒提到自己，杨戬忙下马迎了上去，借着将明的天光，仔细打量着哪吒；

“无碍，闻仲失了雌雄双鞭，实力大减，还不至于伤到我。”

哪吒被杨戬盯得发毛，默默后退了半步，摇了摇头，转而看向黄天化，又吩咐到:

“天化，留一队兄弟打扫战场，其余人即刻回城休整，折腾了一天一夜，兄弟们都已经很疲惫了。”

“那我和前面这几个兄弟留下吧，等我爹和南宫将军回来了再一起回去，你先带着其余兄弟和杨师兄一起回城吧，顺便路过城南的点心铺，帮我买点儿酥饼，天祥爱吃。”

“明明是你嘴馋想吃，还要拿天祥来做借口。”

哪吒没好气的白了天化一眼，接住他扔来的钱袋，正要唤出风火轮，却突然被杨戬从身后抱起，扔在了战马上；

“你做什么？”

哪吒下意识握紧马缰，剑眉紧蹙，厉声呵斥到；

“听话，别乱动，折腾了一整夜，靠我怀里好好休息一下。”

等哪吒坐稳，杨戬踏着马镫，直接坐到了哪吒身后，一手接过缰绳，一手轻轻环住哪吒的小腰，细细耳语到；

“杨戬！我们现在顶多只是同门之谊，你不要太过分了！”

“握好马缰，当心摔了。”

杨戬像是没有看到哪吒泛着怒火的眸子，只轻点了点少年的眉心，宠溺的笑了笑，紧接着腿上一用力，催着银合马在广阔的大地上飞奔起来；

原本还挣扎着想要下马的哪吒，被突如其来的动静惊的直接倒在了杨戬怀里，指节用力抓紧马缰，等适应了颠簸的动静后，没好气的抬肘，在杨戬的胸前撞了一下。

“杨戬！小爷有理由怀疑你抓我上马是为了让我给你挡风的！”

在哪吒第五次被枯叶拍到脸上时，他暗暗咬了咬后槽牙，直接抓起枯叶，转身甩到了杨戬脸上，瞧着那人怔仲的神情，满意的拍了拍小爪子；

“别闹，乖，要是觉得冷，就往我怀里靠靠。”

杨戬无奈笑了笑，不动声色的收紧小臂，让哪吒紧紧贴在自己怀里；

“你到城南的米家糕点铺停一下，天化让我给他买酥饼，要是忘了，他肯定又要在我耳边念叨好几天了。”

哪吒也不客气，扯开杨戬的衣领挡着自己的脸，还不忘提醒两句；

“记着呢，李先锋就安心歇着，不必顾虑。”

杨戬纵容着哪吒的小动作，下颌轻轻抵在少年的脑袋上，宠溺的笑着。

待二人一路回到丞相府时，正巧撞见将要出门往侯府去的雷震子和姬发，此前，雷震子已向姜尚表明身份，哪吒和杨戬分别与二人见了礼，互表了身份，寒暄两句，便匆匆离去。

“雷震子既已下山，就意味着十绝阵将至，安宁的日子没两天了。”

哪吒眉宇间沾染着几分凝重，二人漫无目的的走着，不知不觉就到了相府的后园，看着早已被冰层覆盖的池塘，哪吒沉重的叹了口气，倚靠柳树边；

杨戬紧紧皱着眉头，三两步凑上前:“三弟，既已知红砂阵中有百日之灾，能否不去？”

哪吒淡淡一笑，抬头看了看冬日的暖阳，和煦的暖光让整颗心都放松了不少，继而反问到:“你亦知晓九曲黄河阵中的因果，你会不去吗？”

“看来，我们都说服不了对方……”

“那就不说了，封神之战本就是一场因果，谁也躲不掉，唯一遗憾的就是无法亲眼目睹九曲黄河阵的威风，能逼的元始天尊和灵宝天尊一道出手的法阵，实在令人好奇。”

“好奇心害死猫！本来还想着帮你摆脱红砂阵这道因果，就你这跳脱的性子，还是安心的在里面睡上三个月吧，省的又出现别的意外。”

杨戬负手而立，看着哪吒颇为遗憾的神色，无奈的摇了摇头。

“跳脱？你从哪儿看出我心性跳脱了？我好像没临时起意拖你后腿吧？别张嘴诬陷！”

“你临时起意的事儿还少吗？连玉帝都时常被你气的没话说……”

“杨戬！我和你顶多只有同门之谊，你少教训我！”

傲娇的猫儿最经不起挑逗，果然没说两句就炸毛了，刚刚建立起来的友好局面，瞬间土崩瓦解……

“三弟，你可曾听过一句话，‘前世五百次回眸，才换来今生的一次擦肩而过’，你我师出同门，本就因缘非浅。”

“姻缘？你的姻缘在西海，与我有何干系？”

哪吒最是厌恶杨戬这幅谦谦君子的作态，多一秒都不想再待下去！

“三弟！不管你信不信，我前世欠她的，前世已经还清了，今生，我只想跟着自己的心走一次。”

杨戬微微皱着眉头，侧身拽着哪吒的胳膊，拦住了将欲离去的少年，沉声解释到；

“你的心长在你的身上，想怎么选择，都是你自己的事儿，我这辈子只想安安稳稳的为我自己活一次，人都是在一次次跌倒中成长的，吃力不讨好的事儿，我已经受够了！”

哪吒冷笑着抽出自己的胳膊，看向杨戬的眼中透过一抹倔强和邪气，让人捉摸不透；

“还有，请杨道兄注意自己的称呼，我家兄弟三人，都不曾行过金兰之礼，也不知道您这声‘三弟’究竟是从哪儿论的？”

“三弟……”

看着哪吒扬长而去的背影，杨戬无措的收回目光，嘴角压下一抹苦笑……

原来，他们已经生疏到，连过往的称呼都成了一种禁忌吗？

一眼望去，相府的后园，已尽是一片萧条的景象，枯枝腐叶，凛凛寒风，一如他与哪吒之间的裂痕，不知何时才能枯木逢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