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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寸相思一寸灰

天机误

——枉你机关算尽,却忘了这世间,还有天道无常……

  春心莫共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

   

  【渣男贱女,天雷地火,奸夫淫妇。】

  

  

  

  三界终于平静,天帝一人漫步于园中,又想起那时百般仙君对他所说的话。

  “…潇湘迟迟无法痊愈,不是因为方法,是因为心魔……”

  心魔……

  湘儿,你的心魔……是什么呢?

  会是我么?

  那时魔魇出世,他命潇湘带人前去查看,本以为潇湘自幼得他教导,区区魔气奈何不了她。

  不想……

  她回来之时竟然身受重伤,元神险被撕裂……?

  他差一点……又失去了她。

  千年前,自从她重新回到他身边,什么事,天帝永远都是第一个想到她。因为她已是他的生命中最重要之人,也是他唯一可以信的人。

  以为她已是这三界最坚强的女子,足够与他并肩,却也忘了……

  …她也会受伤。

  毕竟……曾经也是那么弱小的一只水麒麟,弱的他恨不得时时捧在手心里,那么柔软,那么惹人爱怜……

  天帝唇角勾起一丝淡无痕迹的笑,刹时周围灼灼的桃花都黯然失色……

  不由得又忆起他初见潇湘的那一日:

  ——彼时,他初当上这天地之主,万年筹谋一朝得意!自是意气风发,放眼三界之内谁人敢掠他半点锋芒……

  荣归故里,衣锦还乡…

  他那时虽然说着不在意,可内心何尝不想让族里那些老顽固看看,究竟谁才是胜者。

  也就是在那里,他见到了此生……

  ……谁!

  正思量间,天帝忽地眉头一蹙,直接枝头的桃花颤动了下,他手指微动间,已然酝酿出骇世的暗芒…

  正欲一掌打出,只见天帝蓦地睫羽一颤,收回了手,一场杀机消弭于无形……

  ……遥见疑花发,闻香知异春…

  天帝望着眼前开的正好的五瓣桃花,朵朵明艳昳丽,耀人心目,他唇角浮现出一丝暗昧,眼眸微动,似已被满目花香所醉……

  “大胆潇湘,擅闯九重天,该当何罪?”

  他垂眸低喝道,一拂袖,桃花重叠处现出一位白衣女子。

  只见她英丽冷肃,眸若静湖,不肖细看容颜,这般风采气度已是三界少有。

  潇湘抬眸看了他一眼,转身便走。

  如此失礼!

  一道仙瘴凭空出现,拦住了她的去路。

  “九重天岂是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

  身后传来天帝温柔淡漠的声音,已有两分薄怒。

  潇湘回身,定定的盯着他,似乎要把他的灵魂都给看出来。

  “斩荒……”

  她朱唇轻启,冷冷的吐出来两个字。

  石破天惊!

  刹时园中光线一暗,遮住了天帝眼中呼之欲出的杀机。

  须臾,又是桃花满目,深浅姹红,快得仿佛方才只是一场错觉。

  “……看来,我猜得没错。”潇湘抬眸冷冷道,面上无情无怒。

  天帝轻笑,温柔到令万物失色。却不反驳她,任她继续说道:

  “你才是斩荒!万年前是你擅自调换了你们二人的命格,偷偷将与生俱来的贪狼格渡给了另外一人……于是,他成了斩荒,而你!却取代他登顶三界,成了这天地之主…!”

  潇湘目眦尽裂,说到此,直气得浑身颤抖。

  “仙子此言,可有依据……污蔑天帝可是重罪…”

  天帝面上依然是万年不变的温和仁爱,他不紧不慢道。

  潇湘冷嗤了一声,也不理会他,自顾说道:

  “万年前,本是斩荒先出生,可是你,却是一出生就有了灵智,窥得了天机。你知道他有天帝之命,而你身怀异星贪狼,注定不得善终,便起了偷天换日的心思……”

  她清寒冷极的声音又把斩沧带到了那年……

——北荒降下一对万年难遇的五色麒麟,是不世的祥瑞之兆。

  可是出生的时辰只晚了一刻,这祥瑞也千差万别。

  他是异星,身怀贪狼和万象令,生而知之。不似他那襁褓里的兄长,虽有天帝之命的尊贵,此时却也只是一个神智懵懂的麒麟妖兽。

  天命……?

  何谓天命……

  在他看来,握在他手中的,他所期冀的……才是他的天命。

  异星如何?天帝又如何?

  莫非九重天便真的因为一句话,便认为眼前他这只会睡觉流口水的兄长能当好天帝?

  既让他生而知之,那这匡扶苍生的重任,他又何妨替他接下?

  ……

  “可怜斩荒他,一生都在执着于一个命字。可他不知道,这原不该是他的命,他本应登顶三界,受尽世人仰望……”

  潇湘死死的盯着斩沧此刻依然淡若春风的神情,恨恨道:

  “而不是这般,被嫌弃,被误会,被憎恨……不被任何人看到,不被任何人理解……直到死!”潇湘苦笑“也没能换得他命中之人的一个回眸……”

  天帝静静地听了许久,一向无情无欲的脸上此刻亦没有一丝波澜,他轻叹了一声,道:

  “潇湘,你现在……是在为他不平?”

  明明你才是最该懂我的那个人,却偏偏为了别人来对我发怒,湘儿,你让我失望了…

  潇湘看他,笑着反问道:“他曾经是我的未婚夫,难道……我不该为他不平?”

  天帝闻言,神色一变。终于撕开了他那无欲无求的面具,乍现出骇人的愠怒!

  顷刻间,他身影一虚,来到潇湘面前!他俊美无双的眉目与她近在咫尺,天帝微微低头,更贴近她,温热的吐息洒在她的脸上……

  潇湘不由得睁大眼眸瑟缩了下,却被他一把按住。

  修长如玉的手一寸一寸抚上她的身子,慢慢来到了她那细腻诱人的脖颈,然后……握住它。

  “湘儿,不要试图激怒我。”

  天帝低低的警告道,他吐气如兰麝,细细的摩挲着她的皓颈,眷恋至极……

  “可笑,天帝不是一向的无情无欲,竟也会动怒?”

  要害之处被扼住,潇湘也不挣扎,反口讽刺他道。

  “无情无欲……”天帝喃喃重复她这句话,而后嗤笑:

  “了无草那种东西,我会饮?湘儿,你是最了解我的人,岂会不知我对你的心意?”

  说着,他更欺进潇湘,嘴唇几乎贴在了她的肌肤上,却又不落实,手中漫不经心地握住她的命脉,耐心的看她眼中绝望的挣扎……

  “天帝一贯算无遗策,你的心思,如何能轻易给别人看到?”

  她抬眸狠狠瞪他道。

  “也对……”天帝却没有否认,三界无人知他,他也不需要。

  “可湘儿,你又岂是别人?”说着,他随手撩起潇湘垂在胸前的一缕青丝,低头细细嗅闻道。

  潇湘闻言,心中一痛。狠心一把推开他,退了两步,对他恨恨道:

  “如今斩荒早已身死,白夭夭永沉湖底,紫宣更是归于天地。你这费尽周折得来的天帝之位再无后患,又何必还装出这般假情假意的样子来?”

  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一个背后没有他的手笔?甚至自己,也是他的帮凶……

  潇湘这般想着,心寒又绝望,她抬头愤怒的向他质问道:

  “我如今,对你而言,又有何用!?”

  斩沧,何必这般惺惺作态?让人作呕!

  你何须饮了无草,你的心,比饮了了无草的要无情多了,也狠的多。

  “湘儿!”天帝那生来便温柔淡泊的神色倏然一厉,女子的反抗彻底激怒了他。

  他一把扯过潇湘,带到自己身前,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说:

  “这三界所有人,我都可以利用…”

  玉白的手一把抬起她的下颌,逼着她抬眸对上自己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唯有你,是不同的。”

  天帝看着她眼中的不敢置信,愈瞧愈是觉得可爱,奖励似的轻轻往下啄吻了她一下,道:

  “从我见到你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你是完完全全属于我的…

  只有你……”

  他低头,在她唇上辗转,感受着她的挣扎,听着她愤怒的声音在唇齿间被碾碎成悦耳的嘤咛,天帝的眸光愈加深沉,似是亟不可待的要将她拆吃入腹……

  他没有撒谎,那时他刚当上天帝,在北荒见到这只刚出生的水麒麟,弱弱小小的一只,还没睁开眼,四肢软绵绵的在地上挣扎着……

  族中皆说,这水麒麟虽然难得,但终究太过弱小,出生时先天不足,只怕活不下去了。

  她原是活不下去的,若非他那时已是天帝,用万年仙力相救的话。

  说来,他这般运筹帷幄,斩荒也好,天界也好,都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中,那时竟然肯耗费大量修为去救一个小麒麟……

  可是看到她睁开眼睛时,一双纯净无垢的水蓝色眸子映出了林间初生的晨曦,以及自己脸上那从未有过的真切的温柔时……

  或许,这就是命吧,他想到。

  ……

  “可那时,是你亲手……抛弃了我。”

  一吻结束,潇湘心如死灰道,唇上尽是淋漓的水光,面上却无半点血色。

  她那时,又何尝不是将他当成了这世间的唯一。

  她无父无母,不知来历,身边就只有一个他。是他教导她修行,陪伴她成长,用细细的温柔与漫长的时光,一点一滴捕获了那只小麒麟……

  他让她唤他兄长,可是她内心却把他当成整个世界。

  她化形之时,想要给他一个惊喜,看他身上一贯的温柔平静化作惊讶的样子。

  她修炼千年就能化形,这么厉害,兄长一定想不到。

  可是,她再也没有见过他。

  不知道他的名字,他的身份,他的容貌,只记得他手中有个莲花形状的万象令……

  以及……他是她的兄长。

  兄长说,万象令是他生来就有的,是天道对于他身份地位的一种认可。

  至于什么身份地位,他却从未告诉过水麒麟。

  她辗转了许多年,打探他的消息,一开始,谁都没有听过万象令,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后来,有妖怪告诉她,万象令是妖帝斩荒所有,是他用以辖制天下妖族的一种极为厉害的法术……

  “兄长!”

  北荒,风尘仆仆的少女从人群中扑过去,一把扯掉了妖帝脸上的麒麟面具。

  是他…

  兄长生的,与她想象中,一分不差。

  潇湘翻过他掌心的万象令,心中想到。

  “大胆小妖,竟然连我……也敢冒犯!”

  斩荒一把拂开了她,因为认出是同族,并没直接下重手。

  “兄长,我是潇湘!”见他没有认出自己,潇湘激动的辩白道:“经年一觉画船梦,平生何事到潇湘?是你为我取得名字……”

  “呵……”斩荒轻笑,“你是哪家的小辈?竟然跑到我北荒来认亲,怎么,长老没有告诉过你吗?我,短命的大哥倒是有一个,唯独却没有什么妹妹。”

  眼前的少女,在麒麟族漫长生命看来,还不过是个幼崽,斩荒被摘了面具虽有动怒,却也懒得和她计较。

  若不然,族中那些老东西又免不了来找他的麻烦。

  他虽然不怕,却也不耐烦。

  “不是,你别不要我!”少女含泪摇摇头,死死的抓住他万象令的那只手,咬牙对他道:

  “万象令在此,你休想抵赖!你就是兄长!…”

  斩荒正欲打发她,忽然一顿,缓缓从她掌中抽出了自己的手……

  万象令……原来如此。

  看着她担惊受怕却又隐隐坚定的目光,斩荒唇角勾起一丝诡谲的弧度。

  ……

  “主上?”逆云疑惑。

  “罢了,就让她留下吧。”斩荒随意道。

  后来,麒麟族中来信说,潇湘出身之时就身怀妖后之命,只是先天不足太多孱弱,险些夭折,还是当了天帝的斩沧用万年仙力相救,才挽回一命,后来也是在斩沧身边,得他时时用仙力疗养,才活了下来。

  一只水麒麟罢了,就算她身负妖后之命,活不活下来和他斩荒有什么关系?

  斩沧以为自己为他做这些,他就会感激他吗?

  这妖帝之位是斩沧强行塞给他的,如今,竟连妖后也安排好了?

  他命运不济,迟了一刻降生,因此只能眼睁睁看他斩沧成为天帝,而自己却只是一个不被三界接受的异星贪狼也就罢了。

  可斩沧,莫真不是,做了天帝就真把自己当成了天了,竟然妄想事事操纵与他……

  他斩荒,就是这么好操纵的?!

  斩荒心中嗤笑,这些年,他受尽世人冷眼。莫说是天帝,就算是天,他也要将其打下来!踩在泥里,让那斩沧也感受一下他曾经经历过的一切,让他也尝尝被人鄙视不屑,被人施舍怜悯的味道……

  斩荒可有可无的点头,应下了这桩婚事。

  却在婚礼上弃她而去,狠狠地抛弃了她,让她受尽了三界耻笑……

  这是迁怒,斩沧明白,却终究不忍,那是他的潇湘,他一手教导长大的水麒麟,他还从未看过她化形的样子,就得到了她要嫁给斩荒的消息。

  他可以忍耐,因为他知道以斩荒的性情和他对自己的不满,绝不会轻易接受这所谓天命。

  这些时日,他每日寝食难安,梦里都是他的水麒麟开心的依偎着别人的样子……

  可面上,还得佯装温柔平静,淡泊事事,所幸他装了万年,此事驾轻就熟,早已融到了骨血里。

  果然,他一如既往地了解斩荒。

  后来白帝出手,收潇湘为徒,潇湘入了昆仑,而他避居蓬莱,如此又是千年不见。

  ……

  “斩沧,你好不容易才摆脱天命,成就这天帝之尊。若是爱上生来便身负妖后之命的我,岂不正落入了天道的算计中?任人鱼肉?”

  天帝沉默,不愧是他所看上的女子,竟将他那时的心思料的一分不差。

  “潇湘,我那时的确可以狠心舍下你。我以为与天帝之位,与我万年的心血相比,你,并没有那么重要。后来我虽暗示白帝收下你,却闭关千年不见你,也是为了斩断这份感情……”

  斩沧没有否认,此刻三界再无人可以威胁到他的地位,又是在他的地盘,在他此生唯一亲近的女子面前,有什么可伪装的呢?

  “可我错了,原来命之所以是命,便是因为逃不过……我生来就身负万象令和贪狼格,与你这妖后之命本就是注定好的一对。是我贪婪……”

  到此,他终于承认了自己的过错。

  “可是我不后悔。妖帝之命注定不得善终,也无法与你长相厮守。三界我要,你我也要!命中有的我要抓住,命中没有的我要算来!”

  他抬眸,眼中是与斩荒如出一辙的野望与贪婪,却多了几分斩荒没有的阴暗与偏执……

  不愧是兄弟,他改了命又如何,将斩荒逼成了那般,自己不也成了这般……

  野心与欲望,谁又能超脱?

  “可是湘儿……”他看向她,眼中的暗沉顷刻间化作一池温柔的春水:

  “我一生算天,算地,算人,算妖……唯有对你!我用上的是一颗真心,没有半分的犹疑……”

  潇湘闻听此言,喉头一哽,几乎就要软弱下来。

  可也只是几乎……

  “在雷峰塔中,我看到斩荒了……”潇湘顿了顿,侧过头去。

  天帝闻言神色一厉,一头束好的银丝狂乱的飞舞而起,“你说什么!”

  他眸色深黑,里面有沉沉的阴暗在酝酿……

  难怪,潇湘生来就是神兽之躯,百邪不侵,又得他千年教导,就凭区区魔魇,怎么就将她伤成那般样子?

  “潇湘,你莫不是爱上他了?”

  说着,天帝面上依然显得慈悲温柔,可藏在袖中的手却止不住隐隐颤抖。

  “不。”忽然,他又摇头否定了这个答案。

  “你只是愧疚,你恨我。”他淡定的说出了真相,“麒麟,一生只能动一次情。湘儿,你爱的,只能是我。”

  潇湘眉间一厉,瞬间一抹恨色划过。

  是,斩沧就是吃透了她这一点,那时才放心的将她抛下。

  这个人,心思深沉,算无遗策,将天下人都玩弄于股掌之中,连爱都要步步筹谋,还说什么真心?!

  “是,我爱你又如何?斩沧,我的爱不也是你的局而已!你敢说曾经不是你刻意引导到我对你动情?可与你的天帝之位,与三界众生相比,我这份浅薄的爱,在你心中又算得了什么!?”

  天帝微微蹙眉思索,垂下了眼眸,倒显出两分天然的无辜来:

  “三界也好,你也好……其实我并不知道哪个更重。或许这些与我自身相比,都不重?”他喃喃低语道,神色很是迷茫。

  “可是我只知道一点,潇湘,只要我在这世上一日,你休想我会放过你……”

  提到此,他神色又坚定了起来,天然的轻缓语调带出了一份蚀骨的温柔来,直让人想起春日里那浸着梨花的烟水。

  淡雅轻柔,缕缕生香……

  潇湘闻言闭上了眼睛,面上忽然显出十分的憔悴悲凉。

  她早料到这个答案,就算天帝对她无爱,可如今自己知道了他那么多秘密,他又岂会轻易放过?

  一双手,忽然抚上了她的脸颊,从刚烈英丽的眉目,到凛然的鼻尖,再到苍白无色的唇,一寸一寸……

  潇湘也不反抗,坦然的接受他的触碰,一如当年还未化形时,水麒麟撒娇蹭他,只求他摸一摸它的鳞片,那般的坦然无垢。

  “你为何不娶白夭夭?”忽然,她开口道。

  他的心思,他布下的棋局,她都猜到,只有这一步,是她唯一怎么也参不透的。

  天帝的手顿了顿,又听她道:

  “你于天机一道参悟甚深,不会不知道:正如我生来就注定会成为妖后一样,那白夭夭,也正是天道原本为斩荒选定的命中之人,是未来的天后!”说到此,潇湘的心绪还是不住翻腾。

  天帝垂眸,打量她因为嫉恨而显得有几分刻薄的容颜,神情冷了下来……

  “命定的天后又如何?那是天道选的,不是我选的。我不满意……”

  “可是你窃取了斩荒的天帝之命,本就不被天道认可,千年前你差点消散于天地,说什么为度苍生舍身成仁,不过是天道对你不听话的警告。”

  潇湘睁开眼睛,终于抬起头正视他,眼中是千万年不变的痴迷和执着。

  她曾经上天入地找了这么多年,找回的,却不是她的兄长。

  她真傻,这人与斩荒分明不同,可是骨子里却又那么的相似……

  ……斩荒,你从未对的住我。今日,我也不必念你什么好,我爱他,纵然他罪孽深重…

  一双肌肤细腻的手抬起,轻轻地抚上天帝那温雅清俊的容颜……

  “兄长……”看着他,她一时情不能自制,口中低低唤道。

  天帝心中一动,刹时瞪大了眼睛。

  有多久,没有听她再唤自己兄长了?

  天帝脸上迫不及待的绽放出粲然的笑意,满心欢喜之下,正欲……

  却又听她道:

  “那白夭夭有天后之命,你若娶了她,不只天帝之位更为名正言顺,往后的命途,也会顺遂许多……”

  天帝挑眉,抬起她的下颌细细打量,似是打定主意要将她脸上看出花来…

  “原来这才是你三番两次对她痛下杀手的原因?”天帝反问道,语气里却无一丝责怪,尽是纵容。

  他当时还以为,潇湘是为斩荒不平,才这么做的。

  原来是为我……

  倒是不知道,曾经这在他面前毫无保留的小麒麟,这千年里,竟然多了这么多的小心思……

  不过,他喜欢这种小心思…

  “潇湘,你想的太天真了。天命难违,纵然我逆天改命,斩荒还是爱上了他本该爱上的人。可天机环环相扣,我只是改变了其中一环,一切便都全然不同了……”

  见潇湘蹙眉不解,他将人揽入怀中,细心的解释道:

  “在原本的命途中,我身负万象令和贪狼格,是为妖帝,你是水麒麟法力精纯,生性坚定,是为妖后。可你先天不足,身体虚弱,做了妖后没多久,便不幸早夭。我上天入地只为复活你,可直到死……”

  天帝神色中乍然显出一丝冷冽,“我也没有找到一丝的办法…就因为贪狼格,因为妖族身份受人忌惮,我这一生落魄潦倒,每每功亏一篑。最后天命竟然荒唐到,要我修炼邪术妄图献祭人间来复活你……”

  潇湘闻言挣扎了下,骤然瞪大了眼睛。以兄长的性格,再爱她,也绝无可能做这样的事。

  他于权利确是不择手段,可是不能否认他心怀众生,万年来,掌管天界,赏罚分明匡扶正义,从未有过差池。

  天帝轻嗤,安抚的拍了拍她:“在原本的命运里,我自然是不能成功,不仅是贪狼格,毕竟如此也有违天道,有伤人和。于是天道安排破军从昆仑下山斩妖除魔,发现了端倪,他同七杀一路循着蛛丝马迹,找到了我以麒麟之血布下的复活之阵,二人趁我施展禁术将要复活你之际,联手偷袭将我击杀!最后我垂死之际,献祭灵珠献上生生世世,只求禁术能够成功……”

  潇湘抓紧了他的衣襟,听得身子一阵颤抖……

  “最后上天或许是垂怜我一次,或许是为了惩罚我,让我更绝望。在那一瞬,你醒来了,你睁开眼睛的样子是那么动人,可下一刻,我眼睁睁地看着凌楚……!”天帝瞪大了眼睛,想到他从命盘里看到的那些画面,心中仍是止不住恨意:

  “看着他,用剑,砍下了你的头颅……!”说着他不禁揽紧了怀中的女子,纵然此刻的他们并没有经历过这一切,却还是有一种失而复得的心有余悸感。

  “你我二人的死,成全了两位少年天才。成全了七杀破军舍身取义,拯救苍生的美名,妖族从此一蹶不振,这就是你我原本的天命,这就是我们的价值……”天帝低叹道,语气嘲讽又悲凉。

  “你知道,我生来就有参悟天道的能力,可是一直隐隐约约,只大约知道你是妖后,是我原本的命中人。而这些事,也是斩荒死了之后,天道对此彻底死了心,对我放开了压制,我才逐渐从命盘中看到的…”

  潇湘反手回抱住天帝的身子,恨不得将两人融为一体,纵然她没有看到斩沧说的那些事,可是光听着,就能想象出那是怎样的惨烈……

  “可是!”天帝犹不甘心,又继续道:“斩荒,也就是真正的斩沧,我的兄长,却一路顺遂,修炼万年后便成为天帝,坐拥三界不说,不久后,还在蟠桃宴上遇到了他的命定之人——白夭夭。他二人一路相互扶持,照拂众生,他与那白夭夭一同受尽世人景仰爱戴。而我的结发妻子,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要被人砍下头颅,与我一起受尽三界唾骂……”

  天帝说着,眯起了眼睛,一向风轻云淡的脸上尽是按耐不住地怒意。

  “可潇湘只要能与兄长在一起,纵然受人唾骂,又有什么关系?”

  潇湘自他怀中抬起头,一双清漓漓的眼眸看着他道,恍然还是初见那时的天真无垢又依赖亲昵…

  天帝垂眸,闻言绽放出春水一般温柔醉人的笑意,“可我却死,也不愿你落得如此境地……”

  他一字一句道,字字句句都是鲜血淋漓的真心。

  “女子,还是终究太多心慈手软了。”斩沧叹息道,眼中浮现出一丝狰狞的恨意:

  “想那白夭夭是个什么东西!出身低下,修为也不过平平,就因为是斩荒的命定之人,未来天后,天道便处处偏袒。她闯下大祸,给三界惹了那么多麻烦,事事都要斩荒来为她收拾,可人人皆赞她仁慈善良…”

  “可湘儿你又做错了什么?天道对你我二人,未免太过不公。所幸……如今我们才是胜者。”

  此刻,三界尽在掌握,满目桃花衬映在他身侧,所爱之人依偎在他怀中,所以,那些他都释怀……

  天帝垂下眼睛,刹时间又是那般风清月定,不染微尘。

  只有胜者,才有资格去怜悯。

  “兄长既然同我如原本的命运一般彼此倾心,而斩荒也按宿命爱上了白夭夭,那为何白夭夭却……?”

  潇湘蹙眉,她不知道该如何评定兄长所做的事,种种恩怨命里纠葛毕竟没有发生,可是她与斩沧同气连枝,他做的这些事,潇湘不敢说没有一分是为了她。

  天帝擅改命盘,却拆散了斩荒命里的姻缘,终致斩荒因情而死,纵然说来虚伪,她却难免物伤其类。

  斩沧说的不错,天机环环相扣,若改变了其中一环,便全盘不同。

  倘若冥冥中因果浅了那么一分,一念之差,兄长没有爱上她,就如同今日的白夭夭与斩荒一样,对面不知。潇湘不敢想象,她如今会是个什么下场……

  或许孤独终老,或许身首异处…?

  她只知道,没有兄长,那便是生命里最可怕的事情了。

  “白夭夭与紫宣,一方面纵然是我改变了天机,因缘相错,另一方面,却是我的有意纵容。”

  天帝不紧不慢道,对她,他交付上了一颗真心,又何妨再加上所有的信任:

  “白夭夭身负天后之命,我即使不会选她,却也绝不会放任她与斩荒走在一起。”

  否则,二者的天命相互吸引,再加上天道不死心的妄图拨乱反正,若有万一,他的筹谋思量,他的情爱算计,岂不是都成了笑话……

  她就知道……

  斩沧此人看似云淡风轻,立在烟雾缭绕处,让人见之忘俗,殊不知,那云烟遮掩下的,是吞噬一切的泥淖……

  也罢,既然她的兄长在这泥淖之中,她又如何能独善其身呢?

  “兄长做下这一切,潇湘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潇湘抬眸,嘴唇嗫嚅了半天,却是说了这么一句无可奈何的话。

  天帝轻笑,多年来温润悲悯的气度此刻在他身上展现的淋漓尽致,当真上善若水,厚德载物。

  “湘儿,你不愿意恭喜我,也不必勉强。你若想继续恨我,亦可随意,我做下这一切,从来不是为了谁的怜悯或者原谅。既然是胜利者,那便该有胜者的气度……”

  “兄长……”潇湘喃喃自语道,眼眸不知所措的望着他,又像是那只唯恐找不到他的小麒麟。

  “只一样,你不能离开我。”

  命运兜兜转转,纵然几经周折,他还是爱上了这只小麒麟,成全了原本的天命,既然爱上,他就绝不允许,潇湘离开他身边。

  麒麟,一生只动一次情,却是倾尽一切。

  斩荒是,潇湘是,可他,又何尝不是?

  “我愿意陪兄长走到天地的尽头……”

  不管,那里会是什么…

  ——

  

  

  

  五百年后。

  “怎么会这样?”

  天帝看着手中不断流失的灵力,不敢置信道。

  “原来,那白夭夭才是真正的天命之女。在原本的命途中斩荒之所以是天帝,恐怕不是因为天道选了他,而且因为有着天后命格白夭夭选择了他。”

  潇湘站在他身后,情知大势已去,倒是看得通透。

  “兄长,棋差一招,你我终是输了。”

  “怎么会?”天帝蹙眉,如何也想不通,“紫宣五百年前就已元神俱散,白夭夭永沉西湖……”

  说到此,他一顿:“白夭夭?”

  也对,白夭夭还活着,天道又怎会死心。

  若他所料不错的话,此刻他身上的仙力溃散,正是被天道拿去用来复活紫宣,顺便助他成就天帝之位。

  可笑他万年心血,为他人作了嫁衣裳!

  天帝见如何都无法阻止仙力被抽离,便不再多费力气,他转头看了一眼此生最眷恋的女子:

  “湘儿,过来。”

  他唤她,眉目和煦,笑意温柔,一如当年她第一次睁开眼看到世间的那个晨曦,也似这五百年来的日日夜夜……

  潇湘却是不为所动,挑眉道:

  “兄长是想要杀我?”

  她从来都不屑虚与委蛇,直接挑破了他的意图。

  天帝淡笑,却没有否认,看着她,用很深很深的目光:

  “潇湘,你知道,我与天相争,如今一朝落败,注定是没有来世的……”

  他与紫宣不同,紫宣就算两次魂飞魄散,却有天命护着。而他?天道只怕恨不得将他斩尽杀绝!

  潇湘嗤笑:“兄长,我若说你死后,我愿意为你殉,你若不亲眼看着,依你的性格,定然是不肯相信的。”

  天帝不答,可那一双温柔和定的眼睛,却已经道出了他的答案。

  “湘儿,我若身死,你作为我这些年来最亲近的人,定然要受人轻贱讥讽,你性格一向刚烈,不肯受人半分,也容不得旁人指摘。可到那时,你一个,无人护着,如何同满天神佛斗?我是知你的,你从不忍辱负重,只会玉石俱焚,与其到那时,你受尽世人轻贱侮辱生不如死,倒不如……”

  同我一道,这一世的天命,也不寂寞。

  “你说了那么多,还不是哄我心甘情愿同你一起神魂俱灭……”

  潇湘听罢,神色极是冷峻,讥诮道。

  人说患难见真情,这五百年的夫妻,莫非也只是镜花水月一场?

  天帝早已失尽了气力,全凭一股执念在撑着,见潇湘如此,倒是意想不到:

  “潇湘,我说过,你是完完全全属于我的。”

  从你出现在这世上的第一刻,就已经注定。

  “兄长,若是……我反悔了呢?”潇湘轻笑,眉眼间竟有狡黠味道。

  “潇湘…”天帝蹙眉,清明温和的眼中已有薄怒。

  “可我又怎么舍得反悔?”潇湘口中喃喃道,“我怎么舍得离开兄长……”

  说着,她一步一步向他走来,眼中从容又欢喜,似乎她不是奔向死亡,而且去赴一场浩大的婚礼……

  “兄长……”

  咫尺间,她握住了天帝因为仙力流失的痛苦而不住颤抖的手,极缓极慎重的……

  将它放在了自己修长白皙的脖颈上,如此,她的命脉便尽数被人握在了手里。

  如一缕飘絮,一触即碎…

  天帝眉眼温存,手缓缓抬起,抚上她冷峻秀丽的面容,一寸一寸,小心而珍重……

  “湘儿,此生,是我对不住你。”

  “兄长何出此言……”潇湘抬眸,眼中清冽而坚贞,“我只问一句:兄长可有后悔?”

  后悔什么?自是没有娶那白夭夭,却选了她这个注定会将其带入地狱的妖后之事。

  天帝摇头,如实道:“并未。”

  “我为天命,做了太多事情,善也好,恶也罢,那都是我的选择。这些选择,曾经将我送上天帝之位,我坦然受之,如今又把我拖入无间,我也并不怨恨。那白夭夭虽好,虽是一个合适的天后,可终究非我所爱……”

  大量的仙力流失,天帝此时已然气若游丝,却还是强撑着道:

  “只有你,天后也好,妖后也罢,只有你是我选择的那个人,只有你……是我的命。”

  潇湘睫羽一颤,眼中便有两行泪滴落下来。

  “有兄长这句话,潇湘九死无憾…”

  两人四目相对,同时露出了一丝笑意。

  最后一刻,天帝抱住潇湘,辗转吻了她的唇,温柔至极的取走了她的性命……

  漫天桃花簌簌而下,宛如落了一场红尘泪。

  潇湘垂下眸,眷恋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腹。

  罢了,只怪你父母作孽太多……

  ……

  其实,何尝不是成王败寇。

  ——

  桃花林开,白蛇出世,天帝归位,玉宇清澄。

  一切复归于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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