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可否原谅

除了向来直性子的聂明玦，其余的几人也都猜到了，金子轩的脸瞬间就白了几分，手指狠狠地扣进掌心，蓝曦臣的直接转过头，他不敢去看金光瑶，如果当初不是他把思思带到金麟台，也不有后面这么多事，可是如今说再多都没用了。

“三哥，说句不该说的，你为什么不试着放下？金夫人她固然有错，但是说到底，她还是你的母亲呀，至少你到母亲还在世，不像我，就算想见也见不到我的母亲了。”聂怀桑自嘲一笑，固然沐晴璃所作所为无法让人认同，至少金光瑶的亲生母亲还在世，可是他连再见自己母亲一面都只能在梦里了。

“放下？放下两个字何其简单，但是真的能做到的又有几人？你大哥能放下对我的成见吗？能放下对温家的仇恨吗？江澄能放下被温氏灭门的仇恨吗？人说一念放下，一切自在，但是只有身在局中，才知道放下二字何其难。”金光瑶轻轻地笑了，放下？真的能放下吗？

聂怀桑没说话，远处偷听的几人也没说话，特别是江澄和聂明玦，正如金光瑶所说，放下二字看起来简单，但是却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有些事情，只有自己经历过才知道放下有多难，不能感同身受就永远没有资格劝别人去放下。

金光瑶本就无光的双眼目光飘散，像是对聂怀桑说，又像是对他自己说的，“怀桑，你可知道，我是真的恨的，你知道那种感受吗？不，你怎么会知道，你也是千娇万宠长大的少爷。被自己的亲生父亲派人从金麟台一脚踹下来，那种痛苦谁知道呢？当时我就在想，明明我们两个是同一天出生的，但是为什么他是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而我就应该被弃之如敝履，是人人都可以踩两脚的私生子。同一个父亲，同一天出生，老天爷何其不公。我渴望的都是他天生拥有的。迄今为止，我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是为了让我那个父亲看看，我可以比他看重的那个天之骄子更优秀，从清河到岐山，再到金麟台，我辗转在各个地方，做过各种努力，可是如今的事实更像是一场笑话，一场笑话你明白吗？”金光瑶的手指扣进竹制的茶具上，倒刺扎进指甲缝中，可是金光瑶却一点都感觉不到疼痛，甚至想要这疼痛更疼，以此来掩盖他心中的疼，“我没有想要和金子轩争什么，从云深听学他替我出头的时候就没有过，我只是想要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可是当真相刨开在太阳底下的时候，怀桑，你告诉我，我该恨谁？”

聂怀桑看着金光瑶，没有说话，不是不想说，而是无话可说，他三哥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从当初初到清河那个笑容温暖的孟瑶，到后来那个笑容只是为了应付众人的八面玲珑敛芳尊，他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变成那样？聂怀桑都不想去探究，但是这仙门百家的恶意终究葬送了那个最初温润的孟瑶。或许当初他没有被抱走，他会和金子轩一样，是人人称颂的天之骄子，是父母疼爱的幼子，是兄长宠爱的幼弟，可是当年因为思思的一己之私，导致了金光瑶后面整个人生都天翻地覆的变化，这世间少了一个翩翩公子金子瑶，多了一个恨意滔天的金光瑶，这样的结果，只怕是当初谁都没有想到的吧？

金光瑶的话聂怀桑虽然不能感同身受，但是他可以理解，曾经忍下一切伤害，只是为了向那个父亲证明自己，可是如今，这执着可否与恨意一起消失呢？如果不能，他又该怨谁？怨孟诗吗？她从始自终都不知道这个真相；怨思思吗？可她也只是替那个当做妹妹一样的孟诗鸣不平；怨金夫人吗？金夫人虽然苛待于他，但是只是因为自己的儿子；这三个女人，都是金光瑶命里重要的人，但是也是他们三个，改变了他的一生。

魏无羡同样知道金光瑶为何不能放下，他夹在孟诗和沐晴璃之间无法抉择，孟诗养育了他十八年，他无法恨，沐晴璃是他的亲生母亲，他不能恨，所以他像一头小兽一般，把自己藏起来，藏到谁也找不到的地方，一切时过境迁，最终孟诗和沐晴璃的角逐，不管胜者是谁，败者是谁，伤的最重的却是从始自终最无辜的金光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