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冷汗

我瞧见了谢九，他一袭白衣沾染着血花，那柄被他握着的长剑正刺在父亲的心口，我看见那鲜血如毒蛇般蜿蜒于脚下，心脏抽痛，我猛然惊醒。

他就那般看着我，我一身冷汗，望见谢九的那一刻我甚至惊慌地后退，我竟忘了，我与曾经的敌人共处了五百年。

谢九伸出手来，轻抚我的龙角，他眉眼温和，指尖却泛着凉意。我避开他的手，害怕地缩到一旁，只听他道：“阿寻，别怕。”

第五百年，他握住我的手说，阿寻，别怕。

有什么被击破，我仿佛听见了自己的心突破了最后的防线，我攥了他的衣角，所有的感情一并爆发，恨，喜欢，或者是不舍，万千复杂的感觉一涌而上，最终，我咬了他。

那一口带着浓郁的血腥味，带着他身上干净至极的气息，他眉眼有一瞬的温和，却不曾推开我，他说：“阿寻，抱歉。”

那一声抱歉，让我松了口，我的眼泪坠在身上，滚烫至极。

朦朦胧胧的视线里，是他的掌心，温热的触感落在我的眼周，谢九拎了酒坛子，浅笑：“阿寻，五百年了。”

我点头，却不知所谓何意，我舔着那酒，神色微顿，是那上好的桃花酿，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送他的那坛。我的唇齿间尚且留着当年少女无比的青涩， 我仿佛看见了很多年前的自己，斜倚着，面上孤傲，却早已将芳心许于那白衣。

我敛了泪水，一口口地喝着那酒，我的眼里有温润如玉的谢九，也有浑身是血的父亲，每每双眼朦胧，我便能彻底地感受到那些不安。

谢九走了，听说他到天宫有事，这一别三天，我就抱着那坛子酒，安安静静地坐着。

谢九不许我有任何出去的欲望，他说，如我烦了，有时间他会补给我，只要我喜欢，他便陪我。

细微的风穿过了小窗，落在了我的脸上，沉寂的夜，最后的蜡烛也终是被吹灭，我再也坐不住，推开门便朝着天宫的方向狂奔，我知道，谢九违背父神之意三番两次救我，他必是得罪了父神。

我满心都是谢九，奔跑起来不顾一切，那样的奋不顾身，是第一次。

我终是猛地摔在地上，耳边嗡嗡作响。

寂夜，很冷，今年的雪似乎下的早一些，后来，这场突然而至的大雪终是将我深深地掩埋。

我伏在地上，眼泪翻滚，击溃我的不是这大雪，而是寂静寒夜里谢九的一句：“五百期至，龙骨要换，我会亲手剔了她的骨。”

那声音低沉平稳，好似千年前的冷淡，我想起书册上对他的评价，能将人挫骨扬灰，确实不假。

我能想到他站在雪地里，发梢卷着润白的雪花，整个人冰凉的仿佛千年寒冰，我想着，黑暗中他那双眸子，是不是看我时也饱含了杀意。

我躺在大雪里，我本想从跌倒中爬起，却在听到他那话是没了力气，心口如同无数的银针穿过，每一寸，皆是鲜血淋漓。

“谢九……”我意识模糊，恍惚间我又瞧见了记忆中那温白的眉眼，我说不出话，最终终是吐了一口血，红色晕染了纯净的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