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屈府

莫愁看着烫金的"屈府"二字，思绪飘飞，想起上一次在这里碧霞说的话，如今她是不是做错了？帮屈原的同时是不是也害了他。

来不及多想，此时能劝住他的大概只有她了吧。

“莫愁，你怎么来了？”碧霞看到莫愁有些惊喜，“快进来坐。”

“碧霞，我今日有事来找你。”

见莫愁一脸凝重，碧霞问道，“怎么了？”

“今日端午大祭，百姓送鼎，将屈原与大君并列歌颂，大君的脸色很是难看。”莫愁皱眉道，“我已经劝过屈原了，可他根本不以为意，我怕在这么下去，终有一日，大君会对他心生厌恶。”

碧霞静静地听完，只是淡淡的一笑，“所以今日你来是为了让我去劝他？”

“如今除了你的话，他还听谁的？”

“莫愁，你一心为他，是他的福气。”碧霞转过身看着满园的兰草，“你今日说的一切，我早就料到了。”

“那你为何不劝他？他这样迟早会有生命危险的！”

“劝？莫愁，如果灵均是一个听劝之人，当日母亲大人让他离开你的时候他便会离开。他若听劝，我离开楚国之时让他娶你他便应娶了你。他若听劝，在父亲第一次告知他变法凶险之时他便能放手。”碧霞看着莫愁，微微一笑，“莫愁，灵均的心中有一团火，这团火即便经历再多的风雨，也会越烧越旺，若我亲手灭了他心中的火，他也就不再是我所爱的灵均了。”

莫愁直视着碧霞的双眼，沉默良久，“我明白了。”

“莫愁，人生苦短，活着的时候能有想做的事情是一个人的福气，灵均一直都是有福之人。”

莫愁轻声说道，“也许你才是他最大的福气。”

几日之后，莫愁营救赢妃落败一事终究是因楚王不忍落下帷幕。

碧霞听完屈原转述的事情经过后，心中感叹，最是无情帝王家。

“碧霞，大君还是有理智的。他终究是没有杀了莫愁。”揽过爱妻的身子靠在自己怀中，屈原笑道。

“不过都是为情所困罢了。”碧霞顺势靠在他怀中，喃喃道。

“理也好，情也罢，莫愁也是一时糊涂。”

“灵均，等你变法结束了，我们归隐山林可好？”

“好啊，我早已厌倦了朝堂纷争，到时候我们找一处僻静的山林，日日与山水为伴，花鸟为伍，岂不妙哉。”

碧霞看着他神色欣然，抱住他，灵均，我近日总隐隐有一种预感，似乎陪不了你很久了。

屈原看着权县街道，往事历历在目，再看看身边的爱妻，屈原仿佛觉得这十多年来就像一场梦，好在梦醒之后，碧霞还在。

“碧霞，我带你去个地方。”

庭院中

碧霞看着这一队队孩童，他们手执木剑，正在庭中操练。

“童子军？”

“是啊，秦楚之战不知道要打多久，不从孩童抓起，我怕楚国后续无力。”

碧霞微微点头，“未雨绸缪，却该如此。”看着庭院中的孩童，碧霞问道，“你带我来看是不是想让署儿也加入？”

屈原局促的一笑，“什么都瞒不过夫人。”

碧霞不置可否，微微沉默。

屈原见状有些吞吞吐吐，“碧霞，署儿他.....”

“灵均，署儿是你的儿子，但同时也是个独立的存在，此事我不想替他做决定，我也不能替他做决定。”

屈原微愣，“你说的对，待我回家问过署儿再决定吧。”

见碧霞面色微沉，屈原轻声道，“碧霞，你怪我么？”

碧霞摇摇头，“怪你什么？怪你一心为国为天下？还是怪你心中装满百姓？”

屈原将碧霞揽入怀中，“碧霞，终究是家国难两全，我只盼你能好好的。”

碧霞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万千忧愁终化作一声叹息。

屈府

“少主！”采薇跑的匆忙，一时不慎跌进屋内，却也顾不上疼痛，“少主，大人他被大君打入大牢了！”

“什么？怎么回事？”碧霞惊道。

“说是大人当朝辱骂大君是昏君。”

“快，随我去见父亲。”

昭府

“屈原他自己反了天，我能怎么办？！”昭和气的手都发抖了，“他自己找死，我拦得住么？！”

“父亲，灵均虽然生性桀骜，但他不会如此冲动不顾大局的。”碧霞心中着急。

“哼！他顾全大局？！大君对他早就心有不满，否则怎么会否了他废井田之事，是他自己还不自知，才闯下大祸！”

“好，父亲，女儿不强求您救他，但能不能带我去看看他？”

昭和长叹一口气，甩袖离去。

牢房

昭和领着碧霞来到死牢，待狱卒都退下后，两人才行至屈原牢房。

“父亲大人，碧霞！”

“我与这逆子无话可说，你抓紧时间吧！”昭和冷哼了一声，转身离去。

“碧霞，对不起，又让你担心了。”屈原握住碧霞的手，心中歉疚。

碧霞看他一身白衣，人都憔悴了，不禁红了眼眶，“我说你什么好。”

见爱妻落下泪来，屈原心都揪起来了，抚上她的脸庞，“碧霞，别哭，别哭。”

碧霞越发忍不住落泪，“灵均，我好难过。”

屈原也不再说什么，只是捧着她的脸任她哭泣，一遍遍地擦拭她的泪水，轻声的安慰着。

“碧霞！”莫愁急匆匆地跑进来。

“莫愁....”屈原一愣，“你怎么来了？”

莫愁平息了呼吸，缓缓道，“我去求了大君，但大君并不接受，他说.....”

“他说什么？”碧霞追问道。

“他说.....屈左徒的夫人都没来找不谷说情，是料准了不谷不敢杀他么？！”

屈原与碧霞皆是一愣，莫愁走上前，“碧霞，虽不知大君到底何意，但若要救他，恐怕要你去说。”

屈原不解，“大君这是何意？”

“此刻管不了那么多了！”碧霞抹了脸上的泪痕，“我这就进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