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 山间落雨心自晴（二）

“这是居雨山，不是杂草……以后别弄混了。”

“奏音会在雨中发出乐声，很容易分辨，别动那个，那个是错音！碰了会中毒的！”

“雾朝在浓雾中生长，这里是没有的，看到那片山头了吗，那里雾太大看不到？那就对了，那里会有雾朝。”

鸾秋的病已经好了大半，该说不愧是龙族吗……当然叶苍的药材也没了，接下来还要帮她去除体内雨水留下的影响，这样她离开久雨后就能以最快的速度回复修为。

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叶苍虽不是什么整天悲天悯人的大圣人，但帮个人的事还是能的，万一帮完之后完成了什么成就呢？

叶苍有很多任务都是因为顺手帮了谁而触发的，任务链长的，奖励也十分丰厚，就比如某游的xx书，你只是在路边救了个女孩，随后就被一群小萝卜拐进了森林，怒赚一千多抽卡货币，所以帮人就是帮自己这句话在他这里是真实成立的。

鸾秋听了叶苍的话，顿时感觉自己见识短浅，但也没办法，她在族内长大，几乎没机会接触外界，一直在习武与学习，药物知识都是在书上看到的，没想到一用起来就连遭挫折，根本分不清那株药是能采的，哪朵花是不能碰的。

忙活一整天，药没采够不说，还添了不少乱，在鸾秋眼里，叶苍从耳朵到尾巴都透着无奈。

待他们回了暂居的洞内，鸾秋发现自己满身泥点，而叶苍一尘不染，顿时感到崩溃。

他究竟是怎么做到在泥泞不堪的道路上保持干净的！

“一点能避尘的术法而已，龙族应当无师自通这种简单的东西才是。”似是看穿她的心思一般，鸾秋听到一声轻笑，随后叶苍的声音悠悠传来。

这她当然知道！但这是重点吗！

初次见面时，鸾秋还以为叶苍是个走温和还乐于助人路线的妖，现在看来，起码他的嘴不走这条路。

因为他的调侃充满了真诚。

没别的意思，我真在笑你。

啊可恶！他究竟是怎么做到在久雨使用术法的！

虽面上不显，但某个龙族小姑娘内心纠结成了一个不停蹦跶的草史莱姆，而且还在不停丢问号形状的小史莱姆。草史莱姆是什么？鸾秋突然想到这个问题，但又很快抛之脑后。

“去洗澡，更衣，然后来喝药吧。”叶苍也不逗她了，他挥挥手，柴火无火自燃，黑漆漆的山洞立刻有了光亮，暖意自火堆扩散开来。

“那个……前辈，我的衣物未干，我也没有换洗的衣物……”鸾秋扭扭捏捏地说道，脸有些发烫。

一日的相处，鸾秋眼里的叶苍已经从先生到了前辈的地位，能者为师，这一声前辈叫得不亏。

叶苍揉揉脑袋上的狐狸耳朵，有些头疼。

龙族在小辈出门历练前，不说带上最好的丹药，最强的法宝，好歹也是会给自己的娃捎上些吃食，衣物，顺便再带些钱，但鸾秋身上除了一套换洗的衣物外，身无长物，可以算是叶苍他遇见的最穷历练龙族。

难道是她家在龙族内处于弱势，所以才如此贫穷？

家境如此，也要出来游历，抛开经济问题，值得称赞！

这么一想，叶苍眼里不免含了一丝同情与欣赏。

“难为你了。”叶苍伸出手想摸摸鸾秋的头，就像他对自己的徒弟做得那样，但他到底是没摸上去。

这不是徒弟，这是个萍水相逢的小姑娘，而且，已经成年了，他默默想到。

鸾秋痛失长辈爱抚。

叶苍腰间的玉佩闪过一道流光，他伸出的手上出现一个布包。

“谢谢前辈！”鸾秋松了一口气，摸摸衣物的料子，普通，但足够舒适。

前辈的生活竟如此朴素，他昨日说什么来着……还养过几个孩子？经济如此，还执意帮助她，真是令人敬佩。

这么一想，鸾秋的眼里不免含了一丝同情与敬意。

必须要个联系方式，等历练结束，她必打开小金库并从中选出最值钱的送给前辈。

出了这林子，她就要找到那伙仗着人多抢走她行囊的强盗好好算账。

居然敢在久雨埋伏她，真以为龙族是四脚蛇嘛！

“啊……啊嚏！”一阵冷风吹进洞，惹得鸾秋咳嗽，她慌慌张张地跑去洗澡，她可不想再病一场，到时候叶苍又要边熬药边叮嘱她了。

噼里啪啦。

叶苍又为火堆添了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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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久雨的特性，鸾秋还是得吃饭的。

即使是龙族也不行。

她极其为难地端起属于自己的那碗汤，双手颤抖。

碗里乌黑的药液仿佛在哀嚎，一点棕黑的气泡漂浮在水面，绝望地打了个旋。

她伸出舌头，试探性地舔了一口。

意料之中的苦涩。

但苦过头了。

鸾秋舔了一口药汤后脸皱得像个脱水柠檬，自己的唾液在此刻都是甘甜的。

“把药喝完就可以吃饭，加油哦，看好你。”面前这只白毛狐狸面无表情地给她树了个大拇指，鸾秋咽了口唾沫，又看向汤药。

她仿佛看到一道冤死的魂魄原地螺旋升天。

那只狐狸不知从哪里掏出两只瓷碗和一只汤勺，勺子在锅里搅来搅去，香气四溢，闻味，应该是鱼汤。

“这是在久雨钓的呼雨鱼，肉质鲜美，用它煮汤，味鲜不可用言语描述，肉香让人无暇顾及其他。”狐狸不紧不慢地说着，勺子不停搅拌，锅上雾气升腾，香气争先恐后地钻进鸾秋的鼻子。

相比之下，她手里这碗乌漆嘛黑的东西真是碍眼，她感情上是不想喝的，尽管她知道良药苦口。

喝药而已，喝药而已！一闭眼，一咬牙，咕咚一下就结束了！

鸾秋咬咬牙，眼睛一闭，抬起碗把药往嘴边送。

一阵暖流顺着食道流入身体，随之而来的是离谱的苦涩。

她不是矫情，也不是没喝过苦药，叶苍的药确实达到了一种离谱的程度，苦得令龙震惊，就算是族内比她更强的人来了，也得对着这药抖两抖。

她的舌头遭受了这个年龄不该承受的折磨。

“不错，阿涵那孩子喝药都没你利索。”叶苍笑着鼓鼓掌，递来一碗鱼汤。

鸾秋迫不及待地接过瓷碗，也不吹凉就往嘴边送，鲜甜的汤汁让她舒服地眯起眼。

舌头活过来了。

她曾在书上看到过呼雨鱼的介绍，但由于其属于久雨特产 ，价格昂贵，她那老爹不希望她贪图口腹之欲，所以她未曾尝过呼雨鱼。

今日一见，确实名不虚传啊！

她心满意足地吞下一块鱼肉。

不过，方才前辈说的阿涵是谁呢？

鸾秋询问后，叶苍顿了一下，继续搅拌鱼汤，随口答道:“我养的小孩。”

他面露追忆之色:“我第一次见她时，她咬了我一口。”

“后来她捂着嘴，牙疼了好几天。”叶苍轻轻地笑出来。

“不过，那都是过去了，现如今，她出落成大姑娘了，可以独当一面了。”

“往昔，还真是让人怀念，阿涵当时瘦瘦小小的，天下着大雪，她挨家挨户讨饭吃，差点冻死在街上。”

……

鸾秋静静地听着，她觉得上了年纪的人可能都多多少少有些喜欢说话，“阿涵”的经历在这个世界很常见，只不过大部分人会被冻死在街上，而非被白毛狐狸捡走，被教导如何做人，如何生活。

就着叶苍絮絮叨叨的声音，一整锅汤进了鸾秋的肚子，她舒服地打了个嗝。

洞外已经没有任何光线了，只余久雨不曾停歇的雨声。

叶苍停止了他讲述叶涵黑历史的行为，往洞外看了眼。

“夜深了，你的身体仍需调养，早些休息。”叶苍一本正经地说道。

“啊，是这样吗？”鸾秋也往外看了一眼“的确，那晚安啦前辈。”

她利落地往地上一躺，闭上眼睛。

……

“姑娘，还请盖上被子，你不想明日再喝一碗药吧。”叶苍的声音传进鸾秋的耳朵。

黑暗中，布料摩擦的声音响起，鸾秋摸着黑盖上了被子。

“我无需被褥，而你必须把自己裹紧点。”

迷迷糊糊的鸾秋，最后听到的还是叶苍的嘱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