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把前来打探消息的各家宗主送走,蓝曦臣就再也忍不住,吐了一口鲜血,染红了衣裳。
“蓝曦臣!”
江澄把苏清放下,将快要晕倒的蓝曦臣扶住,只听到浅浅的一句“切勿告知任何人”,便晕了过去。
给蓝曦臣喂了一颗凝神丹,把人扶回寒室。
江澄想要告诉蓝启仁,但一想到蓝曦臣说的话,到底是忍下心,没有告诉任何人。
他不是医修,无法准确地知晓他的症况,只能小心翼翼用灵力探查,发现他体内灵力亏空得厉害,只能给他输送灵力。
因为害怕蓝曦臣此刻受不住那么多灵力,只能时时刻刻观察他的状态,然后一点一点把灵力渡给蓝曦臣。
大概是吃下了凝神丹的缘故,蓝曦臣也能很好的运用他传送的灵力,面色也开始有所好转,有了些许红润,不再像之前那般,惨白无色。
苏清知道江澄现在忙,顾不上自己,就乖乖坐在一边看着。
等蓝曦臣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事了。
“醒了?”
蓝曦臣脑袋还有些晕,脱力后的感觉让他现在回想起来还想吐。
走过去将人扶起来,让他靠着自己,然后把热了几遍的粥端给蓝曦臣。
“谢谢晚吟。”
江澄没回他,蓝曦臣知道,江澄生气了。
“晚吟可否喂一下我?”
江澄依旧没回话,却接过碗,喂蓝曦臣。
一时间,没有人开口,偌大的房间,只能听见勺子跟碗壁触碰的声音。苏清受不了房间压抑的气愤,跑出去在院子里呆,也防止有人进来。
等蓝曦臣吃好了,江澄本想拿着碗出去,却被蓝曦臣拦下来,江澄索引把碗一放,碗底触碰桌子的声音让蓝曦臣心狠狠一跳,就像是受惊的兔子。
“晚吟……”
“叫这么亲热啊!原来我跟蓝宗主都好到可以让你舍命的地步了呀?”
魏无羡突然魔气全消,蓝曦臣又突然伤成这副模样,要说这二者之间没有关联,打死他他都不信。
一个人的魔气,再怎么掩饰都会有端倪,更何况魏无羡处在的地方是蓝家专门驱魔的地方,还有那么多家主在,若是只是用计掩饰,恐怕没办法完全掩饰。那就只有一个方法了,换灵。
这种方法是江澄前世偶然发现的。
换灵,原本就是用来拯救被魔气侵染的人。施法者用自己的灵力去换被魔气侵染的灵力,被魔气侵染的灵力需要施法者自己去过滤魔气,把灵力换到自己的身体。
这种方法虽然管用,却不被众人接纳采用,不仅是因为换灵双方需要信任对方,更因为施法者不光要有极强的精神力,高度集中的注意力,还必须有足够庞大的灵力支撑自己完成施法,稍有不慎,两方都有危险。
一般除了自己至亲至爱的人愿意用命去换,还有哪个萍水相逢的人愿意用自己的命去换别人的命。
这还只是被魔气侵染就有危险,魏无羡是什么状况?他现在是完全入了魔,没有灵力。一想到蓝曦臣完全是靠自己的灵力去换魏无羡,到最后身上一丝灵力都没有,还要支撑着应付其他人,他就生气。
不仅是生自己的气,更生蓝曦臣的气。
蓝曦臣为什么会用换灵,他心里一清二楚,可是,他何德何能让他这样以命相搏?
“晚吟可是生气了?”
“生气?我哪敢啊!堂堂泽芜君,蓝家宗主,用命换得魏无羡周全,换得我周全,我哪敢对救命恩人生气!”
这分明就是生气的模样!
自心里有了江澄的一席之地后,他便对江澄上了心。自此,他的一举一动,便被印在了心上,所以江澄生气又为什么生气,他一清二楚。
“我不是你的救命恩人。”
“怎么?害怕我说你挟恩图报?你放心,你风光霁月泽芜君怎么……”
“晚吟!”蓝曦臣知道江澄现在说的,不过是气话,但是气话也伤人,不仅伤他,也伤害自己。
江澄气极了,说话便口无遮拦,被蓝曦臣打断,也知道自己说得过了火。
闷闷说了句对不起,便离得远远地,坐在一边生气。
这要是不哄好,有得受!
蓝曦臣假意咳嗽两声,惹得江澄往他这边看,看到蓝曦臣一脸难受,还准备下床,冷着脸给他倒了杯水,把人按回床上,把水递给蓝曦臣。
“怎么,嫌自己死得不够快?”似乎是意识到自己说的话不好听,江澄皱眉,抿了抿唇,“有事叫我一声。”
语气依旧是冷冰冰的,但是蓝曦臣知道,他的态度已经软和了。乘机拉住江澄的手,江澄害怕自己把手抽回来伤到蓝曦臣,试探地想抽回自己的手,发现蓝曦臣拉得紧,就任由他拉着。
“死囚临行前,都会喊冤,当官的也会给他辩驳的机会。”蓝曦臣攥紧了手,试探性开口,“晚吟,可否能听涣狡辩一二。”
如果不是气极了蓝曦臣的做法,放在平日里,他都要为蓝曦臣的说法笑上一笑,调侃他堂堂蓝氏宗主自比为死囚,可现在的状况他完全没心思。
江澄虽然没有答应,但是也没有反对,这让蓝曦臣松了口气。
“晚吟想护魏公子,魏公子自乱葬岗入魔说到底本没有任何过错,后来你去寻他被囚禁,忘机与虞家公子小姐去寻你,原本这样也是我们自家的事,可突然出现的温澄却让家事变为了江湖的事。”
“魏公子入魔杀了很多人这是不争的事实,若要以之前不夜天的功,去抵他的过,有些吃力,但有你的功,有你的江家的让利,也说得过去。自此,本来魏公子的事也算告一段落。”
“魏公子入魔,温澄,加上木盒子诱他再次入魔,这一切看似巧合,却有千丝万缕的关系。绕过去绕过来,绕不过一个魏公子,想要找出幕后人,魏公子是关键。我这么做,虽然有私人原因,但是也有仙门世家的原因。”
江澄没说信与不信,只是轻哼出声:“呵,是嘛!”
蓝曦臣摸了摸鼻子,有些不敢看江澄的表情。
看着这样的蓝曦臣江澄就气不打一处来:“到底是年少成名泽芜君,狡辩都这么义正言辞,有理有据。”
“哪里,不过是旁人加之与涣的。”
“我倒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你这么没脸没皮了。我是在夸你吗?蓝曦臣,我也不是三岁小孩了,你说的话我有自己的思想,我也能看出来你哪些是托词,要揪出幕后之人,要护住魏无羡,有千万种方式,虽然有些困难,但是哪一种不能护住蓝家?你却选了一个最蠢的方法,是为什么?”
蓝曦臣没说话。
“我来说是为什么,是因为我。”
“魏无羡跟我的事闹得沸沸扬扬,为了护住他我把自己的功劳拱手相让,如今的我,没有任何让他们觊觎的筹码。我不是江家少主,没有权势让他们忌惮,若是想再次护住魏无羡,我只能割让足够让他们眼红的利益,若是我铁了心护住魏无羡,我至今所有的努力都会功亏一篑。”江澄盯着蓝曦臣,认真地看着眼前这个他从来都不懂的人。
“为什么?蓝曦臣,你帮我良多,从你随我去不夜天,到现在,你帮了我很多,为什么?”
当初虞紫鸢被温若寒捉去,指名道姓要他去换,蓝曦臣帮他去了不夜天。前一晚,蓝曦臣是如何说服其他世家的?又是做了多久的准备、做了多少计划,才让他们能应付许多未知的变故?要知道,温若寒高深莫测,有人太多的意外,蓝曦臣究竟花了多少心思?
之前他没想过,不代表他之后没有想过。
也正是因为他想了,他才总是去关注蓝曦臣。他不想欠他太多,他想要还给他一些恩情。可是如今,好像越来越还不清了。
“因为你是晚吟。”
蓝曦臣回望江澄,眼神认真,眼底深处,是江澄从来没有见过的情绪,仿佛孕育着疯狂。
“我不懂。”
“你不需要懂,只需知道,因为你是晚吟,我便愿意的。”
“可是我还不了。”
“不用你还。”
“为什么?”
为什么?
因为你是晚吟!
因为涣心悦你!
这样的话,他不敢说,他害怕他说了,他们两人再不能回到过去,害怕他们两人从此天各一方,永不相见。
又是这样的眼神!
想要不顾一切倾诉衷肠却又被一切阻隔的眼神,不忍,眷恋,缠绵又痛苦,千般情绪夹杂在一起,如六月飞雪,热得心如炙烤又冻得人如寒霜。只看一眼,便情同身受,把心揪起。
蓝曦臣敛了眼睑,没有回他的话。
江澄想要问个究竟,但是一想到蓝曦臣痛苦纠结的眼神,他便问不出口。
仿佛自己轻易问出令他纠结痛苦的根源对他很不公平。
“蓝曦臣,我还不起的。”欠你良多,我真的还不起了。
“涣说过,不用你还。”
这一次,江澄没有在问为什么。
他问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