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玑初显

　　诸事毕。

　　润玉把花茸变回葡萄真身，送入心间温养，又把魇兽收进乾坤袖，施法关闭了璇玑宫。

　　下九重天，过罡风阵，一路未曾颠簸。少顷，白衣仙人压下云头，翩然落地。

　　润玉（夜神）“茸儿，到了，此处便是忘川。”

　　一束水蓝色的光芒，由白衣仙人的心口飞出。

　　.花茸“……！”

立在河畔，花茸傻了。

　　一眼望不到头的萤绿大海，死气沉沉，阴风阵阵，吹得她整个葡萄狂打冷颤。

　　不自觉地后退两步，发现这样很丢葡萄，又向前瑟瑟挪了……半步。

　　.花茸“其、其实也没什么可怕，我还以为到处都是孤魂野鬼要吃人呢。呵……呵呵……”

　　分明怕的要死，偏爱嘴上逞能。润玉默默靠近她，想要给她安全感。

　　花茸盯着忘川，.花茸“魔界可在对岸？那咱们如何过去？哦……我知道了！定是小鱼仙倌施展踏浪神通，飞过去。那咱们何时起飞？要飞多久？一个时辰？两个时辰？总得快些，天都黑了……”

　　小葡萄一旦紧张就会喋喋不休，仿佛只要嘴巴忙起来，心就不怕了。

　　润玉踌躇一番，终是握住她的左手腕，隔着衣衫给她渡去灵力。他俩属性相同，他的水灵之力能够安抚她的心神。

　　花茸扭头，弯了眼角，.花茸“多谢小鱼仙倌。我、我不怕了，咱们这便飞过去吧。”

　　润玉（夜神）“让茸儿失望了，润玉没这能耐。”

　　松开少女的手腕，润玉特特叮嘱她，润玉（夜神）“忘川之中尽是跗骨幽魂，神魔不可渡。除去天魔两军以玄金打造的战舰，仅凭摆渡翁的一叶扁舟载客往返，奉以灵力即可。咱们耐心等等，不着急。”

　　他还想和小葡萄多待一会儿，入了魔界，总不能这般恣意了。

　　可惜事与愿违，小舟瞬间出现在了江面上。

　　老者立于船头，徐徐摇橹，索性离着岸边还有千八百丈远，一时半刻过不来。

　　.花茸“有了有了！有船！”

　　花茸挥手大喊，愣了愣，踮起脚尖覆在润玉耳畔，悄声道：.花茸“那老翁瞧着一把年岁还在摆渡，想是生活艰难，咱们多付一些灵力吧。”

　　摆渡翁“仙子至纯至善，种菩提因，结菩提果，来日可期。”

　　竟是摆渡翁的声音！

　　再看那艘小舟，刚刚还飘在天际，此刻已泊入渡口。说明摆渡翁的修为莫测高深，难以估量。

　　润玉本能的警惕起来，拉过少女，掩在身后。

　　花茸可没有这份觉悟，歪着脑袋，瞪着一双杏仁大眼，.花茸“老人家，您这撑船的速度也太快了叭！小葡萄不过眨眨眼，您就靠岸啦！那个词叫什么来着？”

　　拍个巴掌。

　　.花茸“对，老当益壮！”

　　摆渡翁“哈哈！承蒙仙子夸奖，老翁腆颜生受了。”摆渡翁大笑。

　　.花茸“不客气不客气！”花茸摆摆手，牵过润玉便向小舟奔去。哪有什么顾虑，只有迫不及待。

　　润玉（夜神）“慢些。”

润玉率先跨上船，伸出右手，以致腕上的人鱼泪手钏滑落下来。

　　花茸忽被吸引，从前不觉，此刻才发现，原来小鱼仙倌的皮肤又白又嫩，像是水豆腐，配上淡蓝色的手钏，就好比……青菜豆腐汤。

　　舔舔嘴角，饿了。

　　润玉又把手往前抻了抻，润玉（夜神）“来，小心些，千万别沾到忘川水。”

　　摆渡翁捋着银须，老胡（胡萝卜精）“公子放心，仙子仁善如斯，便是幽魂也不愿伤其毫厘。”

　　.花茸“幽、幽魂？”

那是什么东西，花茸有些怕，连忙拽住润玉的手臂，借力上了小舟。

　　润玉扶着她，暗暗思量老翁的言语，越想越奇。据他所知，从未有过忘川水不伤生魂的先例，花茸为何特殊？转头看向老者，对方悠然笑着，眼中似有大道万千。

　　他放开花茸，恭敬作揖，润玉（夜神）“诚谢老翁宽言。”复又看向花茸，“所言不虚，她确有一颗纯善之心。”

　　花茸得意洋洋，显见十分受用。

　　摆渡翁点点头，摆渡翁“心如明镜，容貌亦是冠绝六界，自老朽于这忘川摆渡起，只见过两位如仙子这般的绝色佳人。一位是在几千年前，遥遥一面，那仙子神情哀戚，欲投忘川。”

　　“这是要寻死啊！”

花茸赶忙问老者，.花茸“后来呢？”

　　摆渡翁“后来啊，她被一位丰神俊朗的男子救走了。”

　　花茸舒了口气，.花茸“幸好，幸好，活着才有希望嘛。”

　　.花茸“那第二个呢？总不会也想投忘川吧。”

坐在润玉身边的花茸支着下巴，一副好好听故事的模样。

　　摆渡翁哈哈笑了几声，摆渡翁“那倒没有。另一位今早才刚见过，一如继往的开朗活泼。好巧不巧，你二人竟有七八分像。”

　　花茸眼神一亮，摇着润玉的手臂欢呼，.花茸“小鱼仙倌！小鱼仙倌！老翁讲的定是姐姐，对吧，姐姐不就是个大美人吗！”

　　润玉但笑不语。

　　却听摆渡翁迎风喃喃。

　　摆渡翁“前世今生，缘聚愿空，铭记不若忘记啊。仙子，咱们后会有期。”

　　润玉听得蹙眉，老翁似乎洞晓某些天机。前世今生，铭记……忘记？心里隐隐生出一丝不安。

　　难道他与花茸们，终究不得圆满？

　　摆渡翁“魔界已至。公子，该醒神了。”

　　.花茸“嗯？”

花茸看向润玉，.花茸“小鱼仙倌犯困了？”

　　润玉却盯着摆渡翁，润玉（夜神）“没有。一时走神罢了。”

　　老翁依旧笑着，双目空明。

　　润玉（夜神）“润玉不才，恳请仙人指点迷津。”

化出一枚灵力球，双手奉上。

　　摆渡翁“初心易得，始终难守。公子还是登岸去吧。”

老翁亦双手接过，寥寥几句话，似是而非。

　　.花茸“小鱼仙倌？”

花茸已被岸上的热闹集市勾了魂，牵起润玉，对摆渡翁挥挥手，“老人家，祝您一路顺风，恭喜发财啊！”

　　两人离船登岸，再回望，小舟已无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