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

笔尖在纸上快速地摩擦着，不一会就被排列整齐的公式与字符填满。最后一题解完，温如玉停笔揉了揉发酸的眼角，正巧余光瞥到了窗外的一道人影，随即顿住。

反应了三秒后，他保持右手揉眼角的姿势没变，左手慢慢从桌面上滑下，轻轻拍了拍身边的人。

下一秒，只见把头埋在桌子上睡得正香的程颂瞬间抬头，缓慢地摇了摇脑袋，又抬起两只手分别按在太阳穴上装作头疼似地揉了揉，随即拿起桌上的笔在本子上写写画画起来。

整套动作下来自然且熟练，如果不是初中三年同桌养成的默契与了解，温如玉都要觉得程颂是真的头疼而不是在睡觉。

余光瞥到窗外的人影巡视了一圈后转身离开，程颂这才松了口气，放下了刚刚假装认真学习而拿起的笔，悄悄冲温如玉竖起了大拇指。温如玉无奈地在纸上写下：

刚刚我在写题，差一点也没看到他，你的演技真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

程颂接过纸看了看，也拿笔写了起来，结果就是莫名其妙地开始了传纸条的经典活动。

程颂：低调低调，三年的默契真不是吹的。

温如玉：这几天没睡好吗？怎么看你总是瞌睡？

程颂：没有，学校宿舍的床又硬又小，睡不惯，也不知道你是怎么适应的。好在军训快结束了，再也不用强制住校了，我肯定是要办走读，你呢？

温如玉：嗯，我也走读。

程颂：那太好了，咱俩上下学还能一起骑车回家。

温如玉：你确定是咱俩各回各家？

程颂：不对，少了个“你”，应该是先回你家，我又想吃阿姨做的糖醋排骨了。

温如玉：你还真不客气。

程颂：那是必须的啊，我可是阿姨的干儿子！

温如玉：那你应该叫我哥。

程颂：哥！

温如玉：……

温如玉彻底被程颂这厚脸皮且能屈能伸的精神无语到，最终无奈地收起了纸条。

只是不知不觉间，思绪从一道道公式上抽离，脑海中逐渐浮现起儿时的一次经历，进而又想到了那桌热气腾腾的饭，以及那个曾经在黑夜里牵过他手的身影…

“温如玉！你想啥呢这么入神？下课铃都没听见，快走吧，回宿舍洗漱了。”

思绪被骤然拉回，温如玉轻轻叹了口气：

“嗯，走吧”

很快又到了合唱比赛的日子。

　　 言念在早饭结束后就赶紧回班与同学们练唱。

　　整体来说，他们班抽签抽到了班歌《荣耀》，算是十分幸运的了，毕竟很多班级都直接抽到了校歌。

　　青杨一中的校歌曲风十分严肃生涩，唱都难以唱下来，更别提激情昂扬了，以至于许多人叫苦连天。

　　在去艺术厅的路上，言念再次见到了温如玉。只是这次没来得及打招呼，就见他扛着班旗，冲言念笑了笑，微微点头示意了一下便行色匆匆地奔进了艺术厅里。

　　言念仔细一看，发现温如玉脸上好像有一抹红色。刚想追上去提醒，却发现随即到来的许多学生脸上都印着那么一抹红——五星红旗。

　　言念不觉间泯然一笑。

　　比赛进行得很顺利。

　　轮到520班上场时，基本吸引了所有观众的目光，窃窃私语声更是不绝于耳。

“C位那个又高又瘦的女生好漂亮啊，听说是学舞蹈的。”

“舞蹈生啊，怪不得体态这么好。”

“你们看你们看，那个在前面指挥的就是温如玉。”

“对啊 ，之前国旗班训练的时候见过他，光是远远地看一眼就感觉很帅！”

“这么近看，感觉更帅啊！”

……

听着身边女孩子们兴奋的讨论，言念抬头看向此时站在舞台最前方，背对观众的温如玉。

那身形依旧俊瘦挺拔，有着独属于少年人的韧性，穿着一身迷彩服认真指挥的模样更是气质非凡。

言念看得出神，情不自禁地拿起手中的笔在歌词本的背面勾勒起来。

一曲完毕，温如玉转身鞠躬，言念也刚好停笔，一幅人物速写跃然纸上，虽然只是一个背影，但勾勒出的线条走势流畅而生动，一眼便能看出画的是谁。

“言念我们该去候场了，马上到我们了。”

坐在言念后排的安紫怡起身拍了拍言念，正好看到了本子上的速写，惊叹到：

“哇塞，言念这是你画的吗？！”

“啊？哦，是我刚刚画的。”

“画的真好看，等等，这画的是……”

安紫怡抬头看了看台上的人，又低头看了看言念手中的画，最后一挑眉，直直地看向言念，眼底的八卦之魂简直要束缚不住冲出体外。

“温如玉？！”

言念被她的语气和眼神震慑到，怔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无奈地解释道：

“我只是习惯性随手画了一下…”

“哦～不必解释，我懂我懂。”

言念：“……”

还没等被噎到的言念想出反驳的话，就被安紫怡一把拽起，拉去了后台。

候场的时候，安紫怡仿佛又想起了什么，冲言念转头问道：

“话说，看你画的这么好，你学过画画吗？”

“嗯，从小学开始一直有学，一开始也只是兴趣，后来画了这么多年，好像就变成生活中的一部分了。”

“有自己真正喜欢做的事，这样真好，那你有没有兴趣出咱们班的板报呀？”

“板报？”

“是的，老师昨天开会的时候通知我的，说我作为咱们班的文艺委员，以后出板报这类任务就都由我来安排。可现在我连班里的人都没认全，更别提找到能画板报的人了，简直是天赐良机让我发现了你。”

安紫怡一把揽住言念，冲言念眨了眨眼后又说：

“不过你不用勉强的，完全看你个人意愿啦！”

说起这个板报，言念简直不能再熟悉了。

小学时因为画手抄报画得最好，每次都被张贴在学校的展览牌处，也因此成为了班级里所有和绘画相关活动的负责人，板报更是一路从小学画到了初中，

只是没想到，上了高中，也没能逃过。

言念听后没怎么犹豫便答应了这个任务，安紫怡简直要抱着言念一蹦三尺高。

为了表达感谢，还坚持要请言念吃午饭，言念再三拒绝，觉得不用这么客气，奈何拗不过兴奋的安紫怡，也就随她去了。

作为合唱比赛的最后一个班级，《荣耀》收尾收得相当漂亮，最终超越了之前一直排名第一的520班，一举夺魁。

望着得知班级排名后笑得十分灿烂的言念，一双漂亮的杏眼中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温如玉也不自觉地弯起了嘴角。

“唉，可惜了，就差0.5分，还以为你出马，第一肯定没问题呢。也难为萍姐特意给咱们买了这个国旗贴画。”

程颂随意抬起手臂搭在温如玉的肩上，等半天没人搭腔，侧头一看却只见温如玉正转着头看向某处，合着压根儿没听见他说话。

程颂正要顺着视线看过去，就见他带着些许笑意转过头：

“你刚刚说什么？”

程颂：“……”

“不是，你看啥呢笑的那么开心？”

温如玉愣了一下：

“我有笑吗？”

程颂：“……”

“哥们儿你嘴角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温如玉：“……”

对于程颂这逐渐离谱的形容，温如玉选择性无视，随即起身组织班级整队。

作为今天的班级值日生，言念需要留下来清理班级场地。把垃圾清扫完后，看到椅子还有很多没有搬到指定位置，正好时间还早，言念索性帮忙一起搬起来。

来回两趟后，言念额头已经冒出了些细汗。刚要再俯身时，椅子却被先一步搬了起来，言念抬头看去，对上了一双清澈的眸子。

是温如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