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祸来难躲
魔域之外。
荒野古道上空，一只黑鹰自云端降落到紫衣侯手臂上。
他取下黑鹰爪上的信笺一看，脸上的阴云散了大半，对白发仙说：「终于找到少主了，他已回魔域。」
白发仙眼眸一亮，随即又烦恼道：「少主竟抛下我们独自回魔域？莫非他不信任我们？」
紫衣侯往下看完，散开的阴云又聚了一脸，他简述道：「少主带了一名妖族少年闯入鬿雀城的石棠寨，试图将黑蛛帮绑来的北离妖族全部劫走，在寨外遇到阻拦，最终只带走了一只狼妖。」
「妖族少年？不会是萧楚河吧？」白发仙暗自发愁，这位少主真不让人省心，身为魔域之主，竟帮着敌国外族来对付魔族同胞？
「目前他身份不明。我们去见一见便知是不是萧楚河。」紫衣侯手一握，信笺瞬间成灰，随风消散，「希望此事不要闹大才好。」
他们跨上马背，策马而奔，直往鬿雀城。
**********
绿野林间，芦苇溪边。
萧瑟与无心带着昏迷的雷无桀打马而来，不巧，前方一伙劫匪正抢劫镖队。身后又有一群追兵跟着，因此他们没打算绕道，勇往直前朝打斗现场冲去，惊散了斗殴者，夺道而逃。
突然，一枚小箭追风而来，深深刺入了白马右后腿。飞速奔跑的白马受了痛，顿时长嘶一声，屈腿摔倒在地。无心抱着雷无桀从马背上坠下，在青草丛中翻滚了几圈。
黑衣男轻身飞越芦苇丛，追上了无心，扬起指间刀刃，朝他怒喝：「魔族恶徒！放开那只狼妖！」
瞧了瞧受伤的白马，无心怒火中烧，瞪着他问：「是你伤了我的马？」
黑衣男冷笑道：「是又如何？」
「妖族恶徒！」无心气愤地骂了一句，放开雷无桀，飞身跃起，猛然一脚袭向黑衣男。而黑衣男不闪不避，硬接了一招，毫发无伤。双方互不相让，一连数招，竟未能伤及彼此半分。
另一边，萧瑟下马欲将躺在草地上的雷无桀扶起。黑衣男见状，立刻挥了挥衣袖，袖间一枚飞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向无心。无心矮身躲过，却又朝萧瑟射去。萧瑟一侧身，飞镖堪堪从他右肩上擦过，划破了他的衣服，深深刺入树干之中。看着衣袖被割出一道大裂口，肌肤暴露出来，虽无伤口，他却肉疼了，气愤地喊道：「和尚！你磨蹭什么？快给我打趴那混蛋！」
无心在乱拳之中抽空回头一望，关切地问：「你受伤了？」
萧瑟说：「我衣服被他弄破了！这可是千金难买的纤云锦！」
无心不想搭理他了，心道：衣服破了你喊个毛线啊！敢情你是要我替你的衣服报仇？
俄顷，黑衣男在无心一连串猛攻中渐落下风，退至一旁，双手握着暗器蓄势待发。
此时，雷无桀坐了起来，揉了揉眼睛，看到黑衣男，迷迷蒙蒙地喊了一声：「大师兄？」
黑衣男瞥见他，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喜道：「雷无桀！」
无心停手不打了，转头问雷无桀：「你们认识？」
雷无桀动了动狼耳，摇摆着狼尾，「认识，他是我大师兄唐莲。」他兴奋又对唐莲说，「大师兄！他们是我新认识的朋友，萧瑟和无心！」
萧瑟站到无心身旁，逼视唐莲问道：「你是雪月城大弟子唐莲？无缘无故为何攻击我们？」
唐莲尴尬了，「我以为你们是黑蛛帮，要绑架雷无桀，方才喊了你们几声你们也不回应，我一时情急才出手。」他抱拳诚恳道，「愿向二位赔罪，还望海涵。」
方才他匆匆一眼看到无心抱着失去意识的雷无桀策马奔驰，便误以为无心对雷无桀图谋不轨，不及细想就放出暗器拦下了他的马。
这边打斗结束，而那边却愈战愈烈。
片刻之前，唐莲带队押送的镖车被黑蛛帮的人拦劫，双方正打得不可开交时，萧瑟与无心了骑马路过，引开了唐莲。如今镖队与劫匪的战斗还在继续，一批黑蛛帮成员原是为抢夺雷无桀而来，却也加入了劫匪之列。
「黑蛛帮企图劫我们的镖车，我得回去帮忙！」语毕，唐莲便急忙回到原处，助同伴退敌。
他们镖队受北离官方之托，押送一批出自青州的孔雀瑛石往鬿雀城琅玕山。一路上遇到十几波劫匪拦劫，镖队人数已伤亡大半，出发时一共二十人，现仅剩八人。
雷无桀嚷着要去帮唐莲，而萧瑟虽不想卷入是非纷扰之中，但更不愿坐视北离同胞受匪徒欺凌，也跟着去了。无心紧随他们二人而去。
两方激战，镖队处于劣势。黑蛛帮大汉杀红了眼，疯狗似的挥刀乱砍，而北离镖队架不住他们的疯狂进攻，一个接一个倒地不起。
忽然，唐莲也被一名戴着鬿雀面具的匪徒首领正正砍了一刀，右腹鲜血汩汩。他吃痛一滞，眼前又一刀当头劈来，森寒白芒乍闪间，忽见金光笼罩。
无心护在他身前，祭出心钟，替他挡下了一刀。
面具首领满目错愣地端详着眼前的无心，而此时，一人骑着快马急急过来报信：「非天老大！少城主往这边来了！」
被唤做非天老大的面具男立刻收起刀，惋惜地看了眼即将抢到手的货物，下令撤退。黑蛛帮众人纷纷停止杀戮，其中几人化出魔形停不下来，也被同伴打晕拖走。
他们才刚收起兵器，还没来得及撤离，就见一队人马奔腾而来。
队伍一共九人，手持银枪，骑着夜北良驹。为首者是一名戴着扇状的白羽冠的少年。他在镖车前停马，一双凤目悠然扫视四周。
青草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镖队与黑蛛帮的伤亡者。一辆镖车翻倒了，小货箱散落在草丛间，其中一个货箱摔开了盖，箱里的孔雀瑛石滚了出来，瑛石上还染着鲜血。
黑蛛帮众人皆垂头不语，恭敬地伫立在道路两侧。雷无桀、唐莲与几名镖师好奇又警惕地望着他。萧瑟似乎对他们的马比较感兴趣。无心瞄了他一眼，若有所思。
羽冠少年盯上了非天。他一跃下马，微笑着说出与现场气氛格格不入的话：「非天老大，我要娶你师妹非仙，你回去准备好，今晚我就去接她过门。」
「少城主！为何如此突然？」非天戴着面具也掩不住满脸震惊。
「我听说昨夜她勾搭了野汉子，以免夜长梦多，还是尽早完婚比较安心。」少城主以敌意的目光倪了眼无心。
无心一阵诧异，不禁回头与萧瑟相觑，心疑道：他口中的野汉子不会是我吧？
「啥情况？这少城主是在跟匪帮头子提亲吗？官和匪还能结亲？」雷无桀悄悄问萧瑟。
「是吧。」萧瑟没兴趣看这种闹剧，欲拉唐莲撤离，可是前有黑蛛帮，后有少城主的护卫，他们只能夹在中间被迫围观。他白了少城主一眼，默默怨道：你们看看场合好吗？非要在抢劫现场谈婚事？
「可是非仙她……她……」非天紧握拳头，没有说下去。
「她怎么了？」少城主等着他继续。
「她来了。」非天一抬头，恰巧望见一身黑衣的非仙立在芦苇丛中。
清风徐来，芦苇微微摇荡。
非仙身形瞬动，黑烟似的缭绕过来，落在少城主面前，面无表情地问：「少城主，你要娶我？」
少城主满目柔情，痴笑着说：「嫁衣我已经送去你居处了，是我亲自为你挑选的，你穿上一定很好看。」
非仙不表态，默默转身，走到无心身边说：「狼妖我们不要了，可否借一步说话？」
二人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了附近的芦苇丛中。
众人远远看见他们聊了一会，似乎未达成协议，双方起了剧烈争执。然后，非仙突然倒下，而无心手中握着一把带血的匕首。接着，非天与少城主急切地飞奔过去，只见非仙心口被刺伤，血流如注，生命垂危。
发生何事？
无心杀人了？
萧瑟与雷无桀满脸惊疑，刚赶至无心身边，还来不及了解状况，却见黑蛛帮众人群情激愤，纷纷抽出武器指向无心，嚷着要替非仙报仇，杀声震天。于此同时，少城主一声令下，银枪护卫队也在对无心发起攻击。
八杆银枪旋动，枪尖流出一道道利芒交织成网，锐气逼人的凶光冲着无心罩过来，顷刻间，百草皆枯，沙飞石走，鸟兽四散。
混乱中，非天与少城主带着重伤的非仙远离人群。
而另一边，镖队也趁机离开，直奔琅玕山而去。
八人枪阵将无心、萧瑟与雷无桀锁在阵内，外面还有一群黑蛛帮作势围着。
他们在阵里一边躲闪一边讨论。
「是流星枪阵。」萧瑟一眼认出这个阵法。
流星枪阵中，枪光如流星乱坠，虚实难辨，令人眼花缭乱，应接不暇，每一道星光都是杀机，最是耗人精力。
「流星枪阵？传说中缠死刀仙的枪阵？」一滴冷汗自雷无桀额角坠落。他曾听说以前有六个自在地境的少年用这个阵法杀了一名刀仙。如今这八名银枪手皆有自在地境水准，而他们三个加起来也强不过一名刀仙，却被困在阵中。
一时不慎，他右腿又多了三道伤痕，血流不止。
「是真有其事。」无心腹部被划开了几道血口。他试图对银枪手施加幻术，可他们移形换影，不给他任何可乘之机。
「那又如何？我知道破阵之法。」萧瑟一跃避过枪招，贴着无心的后背。
「你知道？」无心与雷无桀满心惊喜。
萧瑟仔细观察着阵法，淡定地指挥道：「无心，全力攻向你右手边，那是弱点。雷无桀，往上方丢霹雳子，扰乱他们枪法秩序。」
随着噼里啪啦一阵炸响，三人脱兔似地蹿出了枪阵。
阵破了？
你们才入阵就破阵了？
未尝过败果的银枪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张着吓掉的下巴默默质疑道：莫非你们三人是什么神仙下凡？
接着，无心施展幻术操控黑蛛帮与银枪手相斗，三人趁机冲出了包围，策马远去。
暮色渐深，野风猎猎。
幽暗的密林里，一间木屋透出了火光。厨房门边，雷无桀正用小刀处理一只肥野兔，在他身旁，无心认真清洗着附近挖来的野菜。而萧瑟觉冷，披着裘衣躲在厨房生火起灶烧水。
此屋已空置许久，简陋的家具上灰尘厚积，他们打扫了一下便凑合着用。
一路忙着逃亡，今夜他们来不及找客栈落脚，路过此地，碰巧见到这小屋，便欲借宿一晚，不料屋中无人，只能自己动手打理。所幸屋里的家具厨具还能使用，此时他们正忙着准备晚餐。
安静地忙了一会，雷无桀放下野兔，正色问：「和尚，非仙和你说了什么？你为啥要杀她呀？」
无心苦叹一声道：「我没想杀她，那一刀是她自己捅的。我想阻止她，却来不及。」
雷无桀一脸惊愕，问：「她自杀？为啥啊？」
无心揣测道：「大概是不想嫁少城主，又无法拒绝，所以就出此下策。」
「为何无法拒绝？难道那少城主比非仙还厉害？」雷无桀被非仙所伤，现在还隐隐作痛。
无心没与少城主交过手，不知他实力如何，但重点不在这里，他想了想，解释说：「魔域八大部族分居八座大城，城主享有等同于国王的权利。非仙若拒绝，少城主可以出兵抢亲，到时就不只是她一人之事，与她关系密切之人皆会受牵连，最终或死或为奴。」
雷无桀感慨道：「原来如此啊，抢亲还带灭族，这也太霸道了吧？」
厨房里，柴火毕啵毕啵地烧着，萧瑟手执一根粗枝加进灶里，火焰越烧越旺。忽见门口轻轻推开，无心捧着洗干净的野菜进来。
「今日非仙与你说了什么？」萧瑟放下枝条，凝眸问无心。
「她说，借手一用。」无心看着自己的右手掌，「我问她此言何意，她没说。却故意出言侮辱你来激怒我，后来便是你们看到的那一幕。」
「她想让你与少城主结仇，不能遂了她意。」萧瑟提醒道。
「恐怕没那么简单。」无心把野菜倒入锅里，说，「你们愿意相信我，可别人都以为是我杀了她。也不知那少城主是什么脾性，若他视我为敌，我能怎么办？」
萧瑟无言，握住了无心的手掌，相握许久不放。
无心笑问：「你担心我？」
萧瑟嘲笑道：「你怎么走到哪都能惹上这种破事？」
无心无奈：「我可没惹事，是事来惹我啊！」
突然，门外霹雳子炸响，木屋惊得抖了一抖。
敌袭？
他们警觉地出门一看，竟是唐莲来了。他不放心雷无桀，完成任务之后就立刻动身来找寻他，风尘仆仆赶过来，却险些被雷无桀的霹雳子打中，滚了满身土灰，腹上的伤口还裂开了，疼得说不出话。
「大师兄，对不起啊，外面黑漆漆的，我没看清楚，以为是黑蛛帮追来了。」雷无桀满怀歉意地给唐莲擦脸拍灰，拉着他到屋里坐下。
二人叙了旧，吃过晚饭，然后聊起了石棠寨，聊起今早没救出来的妖族人，商讨是否再次潜入石棠寨救人。
唐莲了解过这些事，沉重地说：「近年来，黑蛛帮绑架过好些妖族人。他们大多是违反禁令私自越境，从云瀑河偷渡过来。而云瀑河不能逆行，若无通关文书，出关之后就无法再回到北离。他们只能留在魔域，即使将他们救了出来，也难保不会被黑蛛帮抓起来卖去南决。」
雷无桀纠结道：「可是，若是不救他们，他们就会被卖去南决了。」
萧瑟懒散地坐在他们旁边，冷笑说：「救了也白救，何必徒劳一场？再说了，我们救出一批，他们还可以抓下一批不是？」
这是唐莲和雷无桀不会想的事，正直又善良的他们暗自鄙视道：你是魔鬼吧？说得好有道理！
无心默默站在门口听着，不参与讨论。
雷无桀失望地问：「你的意思是不救了？」
萧瑟眼神一凛，正色说：「想要救他们，就该想办法把黑蛛帮灭了。」
这是唐莲和雷无桀不敢想的事，正直又善良的他们暗自崇拜道：你是魔鬼吧？说得好有道理！
无心讶然望向萧瑟，忧心地蹙了蹙眉。
雷无桀拍案而起，双目露出兴奋的光芒：「你有办法？」
这种事说出来容易，做起来却很难。萧瑟摇头说：「没有。我只知道擒贼先擒王，把黑蛛帮首领做掉。」
唐莲赞同，但是，「据我所知，黑蛛帮帮主至今身份未明，我们连他是什么人都不知道。」
雷无桀没想太多：「那就去把他找出来啊。」
第二日，他们在树林里遇到埋伏，包围他们的是少城主率领的军队，约二百多人，银铠甲在晨曦下闪闪发亮，英气逼人。
少城主见了无心，湛蓝的眼睛里寒光一闪，随即笑出两个酒窝，热情相迎：「小魔王，欢迎来到鬿雀城。」
——————
未完待续
津ICP备2022002164号-2 © 2016-2023 iHuaBen.com 版权保护声明 不良信息举报:jubao@ihuaben.com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