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待他来到大同钱庄门前，看到门果然是紧闭的。

他略一思索，离开了，却在钱庄对面一个不起眼的客栈里住下了。不过，这客房的窗户正对着钱庄的后院。

等了两天，总算是有了动静。

黄昏时分，有人从钱庄后门出入。

他身形跃动，自窗口掠出，紧随其后。

走了大概一个多时辰，那人终于停了下来。

二人脚程颇快，他抬头一看，竟已到了城郊，只是不知这城郊何时也有了这样大的一座庄园，颇为醒目——“京华山庄”四个烫金的大字伴着高悬的门匾让人不可逼视。

钱庄的关张会和这个山庄有关吗？山庄之主便是那钱庄的主人？抑或是，钱庄的新主？

一时间，仿佛是这晚间的暮霭笼上了心头。

念头转动间，他决定冒险一探。

踏入山庄的那一刻，心头便浮起奇怪的感觉。

这山庄看起来是新修不久，主楼等地方修建得恢弘大气，且似乎高贵而不可侵犯，却又不显太过奢华。而亭台长廊，以及那院落中的假山飞瀑却又透着一种明净灵透之感。

这是怎样的组合？他有些愕然——这会是谁的府邸？

“哪位朋友来了敝庄，还请现身一见。”

忽然，一个声音不知从哪里传到耳畔，几分威严。

既是被人发现，也就再无躲藏之理，便走了出来。

“还请入厅中喝杯茶。”那个声音继续道，很快便有小厮模样的人将他引入会客的前厅。

“请稍待片刻。主人马上就会来。”小厮领他坐下后，便离去了。

趁着无人，他四下环顾了下——随处可见的镂花包金装饰，紫檀木的桌椅。但室内比起庄园的大气高华倒是显得更为古朴简约，墙壁上悬着一幅画，是雪地梅花，上面还题记了四行诗，更见风雅——

“幽谷那堪更北枝，年年自分著花迟。

高标逸韵君知否？正在层冰积雪时。”

他凝眸其上，默默玩味着。

“让贵客久候了。请恕在下失礼。”

伴随着声音的响起，他顺势望去，只见一人正自内室挽帘而出，立时便让他不由地起身，却又定在了原地——此人不是李寻欢又是谁？！

经年过去，风华不减，容颜依旧。

“请坐。”转眼，那人已走到近旁，冲他随手指了指一旁的椅子，无视他眼中的震惊。

虽然早前已在兴云庄中听到有关他的消息，自己也一直是这么盼望着的。然而，在他亲眼见到的这一刻，却依旧满心的震撼与惊喜。甚至，有些恍若隔世。

这个人就坐在自己的面前，仿佛瞬间都回到了五年前。

“请喝茶。”收回目光，已有侍女端着清茗走到面前为自己奉上。

“不知深夜来到敝庄，有何指教？”对面的人淡淡地开口道。

“。。。。。。”闻言，他一愣，接着下意识便开口道：“李叔叔，您，您不认识我了？我是小云啊。”

“小云？”那人复述着这两个字，轩眉轻扬道，面上露出些微的困惑之意。

俄顷，目光投射到他的身上，仿佛能将他看穿，半晌淡淡道：“我想阁下恐怕是认错人了吧。”

认错人？这三个字拉回了他已经飘忽的思绪，定定地望着他，在他的眸子里看到的却是自己一脸的愕然。

“阁下想必是将自己错认为了某位熟识的朋友吧。”那人见他久未语，浅笑着出言打破了这略有些尴尬的静默。

朋友？闻听这二字，他的心中五味杂陈。一直以来，他都是将自己视作亲子一般，他呕心沥血为自己所付出的，又岂止是这区区“朋友”二字可担？而自己，却一直对他的默默付出视若无睹，甚至是毫不领情，莫说是朋友，只恐怕还不如对手间的惺惺相惜吧。也不记得是直到多久之后，自己才唤过他一声“李叔叔”，便已唤回他眸中的欣慰和脸上如此灿烂的笑意，虽然只是轻轻滑过。

他所求的，如此简单。

只是，这一声“李叔叔”还是来得迟了吧。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思及此，看着眼前的人，他的唇际牵出一个苦笑。

“您当真不是李寻欢？”他似是询问，更似是不死心地自语道。

“你看呢？”那人望着他，反问道。俊朗的面庞上虽是带着几分笑意，清亮的眸中却依旧无波。

眼前身披裘皮华服的这个人，虽然有着和他一样的俊朗面容，一样高挺的身形，却似乎的确有所不同——眉间没有他熟悉的清愁，眼神更加深邃，甚至是带着明显令人捉摸不透的清寒与冷漠，唇际常带笑容，清浅而没有温度，不若他一笑顾春风。

而更重要的是，自他进门到现在，没见到他喝过一滴酒，甚至是空气中都不曾有他熟悉而时常怀念的亲切的酒香。

“方才初见阁下，错认作故人。是在下唐突失礼了。”他定了定神，恢复了平静自然，欠身致礼道。

“言重了。”那人摆摆手，笑着说。

“冒昧入庄，还未请教阁下高姓大名？”龙小云道。

“在下复姓慕容，单名一个萧，字苍郁。”

“原来是慕容公子，失敬失敬。”龙小云起身拱手道：“在下龙小云。”

“龙公子。”慕容萧点点头：“龙公子还未回答在下的问题。”

“什么问题？”

“深夜来此，有何贵干？”

言归正题了，此时的龙小云面对着眼前这个酷似李寻欢的人，却仿佛找不到了初时的感觉，内心有些无措。

“在下听闻大同钱庄近日关张了。。。。。。”话到此便停下了，他望着对面的慕容萧。

“龙公子消息还真是灵通。”慕容萧微微一笑道。

“嗯？”

“听口音便知龙公子不是京城中人。”

“非是在下消息灵通，这件事早已在城中传开了。”

“是吗？”慕容萧似笑非笑地望着他：“但不知龙公子以为此事和在下有何关系？”

龙小云没想到此人竟会如此直接，显见又将球踢回到了自己这里。

“有何关系在下不知，因此才想向慕容公子你讨教。”龙小云索性问道。

“龙公子既不是京师中人，在下劝你还是莫要多惹这些是是非非。”慕容萧说着略敛去了几分笑，冲其正色道：“再者，龙公子此行的目的不是已然达到了吗？”

言毕，意味深长地望了他一眼。

“多谢慕容公子提醒。”龙小云道：“夜已深，在下就不耽误慕容公子休息了。”

“小五，送龙公子出去。”慕容萧起身招呼道。

“告辞。”

慕容萧？究竟是何身份？

此行虽然未曾听他道出与大同山庄的关系，不过，从他顾左右言他的话语中还是可窥一斑的，至少他与此事有着必然的关联。

江湖上何时出了这号人物？看其庄园家业以及参与接手或者说是把持大同钱庄的状况来看，似乎，还不止是江湖中人这般简单。

行至远处，龙小云忍不住回过头去——慕容萧正缓缓步入后堂，那袭背影依旧是说不出的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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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入：今日起日更。另外，感谢影子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