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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非草木

蓝曦臣:云深惊鸿

不消片刻,江澄便将丝丝敌意克制起来。

他虽然对蓝忘机有很大的意见,但自己也是云梦江氏的宗主,总是得有些考量的,况且蓝忘机虽不是一宗之主,但也是仙门名士,威望高。况且……他兄长蓝曦臣是姑苏蓝氏宗主,他妹妹是蓝曦臣的夫人,总也不能让她为难。

也不能让站在对面的蓝瑾和蓝清为难。

再则便是他夫人的母家清河聂氏衰落,如今修真界四大家族鼎立,蓝曦臣与金光瑶私交甚笃,为了让妹妹有底气也是为了自己的骄傲,他一直都是独立把持云梦江氏,楚庭褚氏也一直处于半隐中立状态,家主褚长瑶也是与各家交好,谁也不得罪谁,况且她背后还有一位天纵英才的褚雨歇和金光瑶为了报恩护着。

所以,能不撕破脸皮,最好不要撕破脸皮。

再来,他的三毒与蓝忘机的避尘从未正经交锋,鹿死谁手犹未可知,他虽有这紫电,蓝忘机那具忘机琴却也有赫赫威名。

江澄最无法容忍的就是落于下风,没有把握,绝不贸然动手。于是,他慢慢收回了摩挲那枚戒指的左手。

江澄做出权衡,转头见金凌虽已被蓝瑾偷偷解开禁言,但仍愤愤,道:“含光君要罚你,你就受他这一回管教吧。能管到别家小辈的头上,也是不容易。”

蓝忘机从不争口舌之快,听若未闻。他话中带刺,又是一转:“还站着干什么,等着食魂兽自己撞过来插你剑上?今天你要是拿不下这只食魂兽,今后都不必来找我了!”

金凌狠狠瞪了魏无羡一眼,却不敢去瞪罚他禁言的蓝忘机,收剑入鞘,对两位长辈施了礼,持弓退走。蓝思追道:“江宗主,所毁缚仙网,姑苏蓝氏自会如数奉还。”

江澄冷笑道:“不必。”选了相反的方向,信步下山。身后下属噤声跟上,心知回去免不了一通责罚,愁眉苦脸。

蓝瑾向蓝忘机告别后便追上江澄的脚步,蓝清见状也和自己小叔告别,追上妹妹。

“舅舅,阿凌哥哥。”江澄脚步停下,见金凌继续走,便拉住金凌,道“臭小子,你没听见你妹妹再叫你吗?”

“听见了,舅舅!”金凌委屈道。

他就是想快一点证明自己嘛。

话说回来,他从小到大,最羡慕的便是瑾儿。

她有泽芜君和小姨宠着,她从小便在爱里长大,有一个兄长和弟弟陪着,连舅舅看见瑾儿后,脸色都和温和了许多。

他并不是不甘,只是羡慕。

其实他也是愿意宠着蓝瑾的。

“舅舅,咱别生气了嘛~要是被小舅妈知道可不好。”蓝瑾撒娇道“对身体也不好。”

江澄脸色缓了缓,换上难道的笑容“嗯!”

“那我和蓝清想和阿凌哥哥去夜猎。”

“好。”江澄答道“小心,要是遇见了什么放信号弹。”

“好!”蓝瑾绽开笑容,立刻拉着蓝清和金凌走了。

江澄看着蓝瑾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怀念。

他的外甥女真是十足十地像极了他的妹妹。

-

魏无羡在一番告别后,顿了顿,也朝山下走去。

大梵山里的食魂煞,他是不能要了。毕竟他和谁抢,也不会和金凌抢。

竟然是金凌。

兰陵金氏族中那么多子弟,他实在是没想到,恰恰遇到了金凌。若他知道,又怎会讥嘲他“有娘生没娘养”?如果是别人对金凌说这句话,他会教这人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可是这么说的,竟然是他自己。

静立片刻,魏无羡扬手给了自己一耳光。

灌木丛一番悉悉索索,魏无羡这一耳光甚是用力,右脸热剌剌的,忽然瞥眼见冒出个花驴的头,垂下手。那只驴子蹭了过来,魏无羡扯了扯它的长耳朵,苦笑道:“你要英雄救美,却让我去见义勇为。”

花驴子正哼哼唧唧,山坡尽头,迎面走上来一波修士。四百多张缚仙网被蓝忘机一剑斩了之后,原先那些在佛脚镇上踟蹰的修士们都重新涌了上来。魏无羡考虑片刻,要不要再把他们打下去,想了想,还是默默让开了道。

这群服色混杂的各家子弟边走边抱怨:

“这个金小公子,金家和江家都这样惯着他,蓝家未来的家主与他又有表亲关系,小小年纪便这么霸道跋扈,日后若是让他接掌了兰陵金氏,修真界还不得翻天。咱们都别活了!”

魏无羡放缓脚步。

一名心软的女修道:“金家和江澄怎能不惯着他?那么点小便父母双亡还险些夭折,亏得命大才活下来。”

“父母双亡又如何,世上父母双亡的多了去了,人人都像他这般德行,那还得了!”

“这魏无羡也真下得去手。金凌的母亲可是他青梅竹马的师姐,江澄的亲姐姐啊。”

“谁叫他对江厌离求之不得,人家嫁的又是跟他素有过节的金子轩。”

“魏无羡怎么跟谁都有过节……”

“还有谁?”

“含光君啊!两看相厌,人尽皆知。他俩少时同窗习礼,据说那时就水火不容。”

“如此说来,真是仇家遍地、天怒人怨呢。今番多亏含光君,否则这次只能望‘梵’兴叹了……”

走了一阵,忽有淙淙溪水之声流入魏无羡耳中。

这是他来时不曾听到的,魏无羡这才觉察,他走错了下山的道,岔到另一条路上了。

他牵着驴子,来到溪水之边。月上梢头,溪岸上空无枝叶遮挡,洒满一片霜白。溪水倒影之中,他看到了一张朦胧的面孔,随着水流变幻莫测。虽看不真切,却能想象,这是一张多么滑稽可笑的脸。

他狠狠一掌拍在水上,打散了这张脸。

水中倒映出的人不是他。

魏无羡提起湿淋淋的手掌,就着溪水,一点一点抹去这不知是在嘲笑谁的粉饰。

并非无法承受。毕竟当初做出选择时,就已无比清楚,今后将面对的是什么道路。只记住云梦江氏教给他的东西,记住那一句家训——“明知不可而为之”。

只是自以为心若顽石,却终究人非草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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