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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片:没有最糟,只有更糟(其八)

数码宝贝:碎片之叙

森崎加奈子忧心忡忡地走在医院的走廊上。

  她不敢回忆起那天傍晚,自己在回家路上看到的是怎样一副凄惨的景象。

  作为邻居兼同事的新诚兰迪先生,全身是伤地昏倒在地面上,熟悉的房屋如今成为了一堆废墟。

  眼前的惨状让加奈子惊恐万分,她颤抖地从包里翻出了手机拨打急救电话,目送着救护车将兰迪火速赶往医院。

  那之后,经过全力抢救,兰迪才得以存活下来。

  过了数日,听到从医院打来的兰迪已经脱离生命危险的消息后,加奈子这才松了口气。

  周末,加奈子前往医院来探望兰迪,回想起那个时候所看到的一切,那恶梦般的回忆始终让她心有余悸。

  她走进了兰迪住院的病房,和其他病房不同,仿佛这是为了他而单独设计出来的,与众不同的单人病房。

  与其说是病房,不如说是一间颇有生活气息的卧室。

  但加奈子无心感叹这间病房的设计,她的目光定格在躺在病床上的男人身上。

  那是再熟悉不过的脸庞,那是加奈子每天上下班的时候一定会看到的人。

  关系还不错的邻居,像雕塑一样半躺在病床上,双眼无神地直视着前方,随后仿佛察觉到了加奈子的到来,他僵硬地缓缓转过头看向她:

  “啊…你来了……”他似乎想笑,却又笑不出来。

  “新诚先生,你感觉…好些了吗?”加奈子坐到了病房的椅子上。

  “感觉…糟透了……呵呵……”

  兰迪发出了无机质的笑声,让加奈子不知该如何回应他。

  “我…那天报了警,警方通过调查却没有找到任何线索…他们…需要更多证据,尤其是受害人的证言。”

  一片沉默。

  “到时候会有警方来医院问话,不过在这之前…你可以告诉我,究竟是谁干的吗?那几个人长什么样?是先强拆了你的屋子,你阻止不了反而被重伤吗?”

  一连串的问题迎了上来,当加奈子意识到这会让对方很困扰时,她略带歉意地捂住了嘴。

  “抱歉…我只是想…多少可以帮帮你……”

  “森崎你还是像往常一样,那么有正义感呢…为我打抱不平的态度,不知道为什么很让人怀念啊。”

  兰迪的身子向前仰去,“不过…很遗憾,我无法告诉你和警方任何消息,问多少次我的答复还是一样——我不知道伤害我的人的身份,一点也不知道。”

  这是真的,直到现在兰迪还在疑惑,那天傍晚出现在家门前的人,是及川,还是侵占了及川身体的…恶鬼呢?

  所以,兰迪没有包庇及川。

  他真的不知道,几乎快要杀死自己的人是谁。

  就算兰迪告发了及川,警方通过调查找到他后,事情就结束了吗?

  那两只破坏力极强的家伙可不是开玩笑的。

  而且,及川手下的数码宝贝,也有可能不止它们两个。

  只怕警方也不一定会是及川的对手。

  对兰迪来说,就算及川被逮捕,受到制裁,那也和他真实的目的毫无瓜葛。

  追击犯罪嫌疑人什么的,怎样都好了。

  居然他幸存了下来,就应该集中精力思考拯救及川的办法。

  兰迪闭上双眼长叹了口气。

  “如果…新诚先生你回忆不起来的话,也没关系,现在还是慢慢养伤吧。”

  坐在椅子上的加奈子默默垂下头。

  “不好意思,难得你来探望我,我却是这样的态度,失礼了。”

  “没有的事,现在最失落的人应该是新诚先生吧。”

  兰迪苦笑地摇摇头,如果让加奈子知道,暗恋她的人做了这种事之后,她会怎么看待及川呢?

  “森崎…我知道你和及川不在一个地点办公,不过作为文员经常看到你来我们办公室管理文档,这几天…你有看到过他吗?我听说他前段时间打算辞职,他已经离开了吗?”

  “……听他们说,及川好像确实写了封辞呈,不过后来又改变注意了,当我今天去你们办公室的时候,他们说是及川要被调到别的部门工作了,大概两个月后。”

  “这样啊……”兰迪垂下头,若有所思。

  “新诚先生,如果你想到了什么的话,一定要告诉警察,或者可以先告诉我,大家一定会帮你讨回公道的——”

  “谢谢你,森崎……”

  兰迪对加奈子礼貌地笑了一下,而加奈子看着这样的兰迪坚持不肯说出到底发生了什么,也无奈地放弃了追问。

  时间不早了,加奈子把买来的水果削了几个留给兰迪后,在护士告知探望时间结束后离开了病房。

  接下来一段时间内,警察也来过几次,在多次问话都没有结果后,事故现场也调查不出什么,这个案件最终也没能得到破解,最终和广大悬疑案子的档案一起,放置在了警局的档案室内。

  在那之后,过了三个月——

  

  离正式出院还有几天时间,在病房吃着病号饭的日子,兰迪早已习惯。

  他久违地自己从病床上离开,用水龙头里的水洗了把脸,好让自己打起精神来。

  仿佛是想要把心中的杂念洗去一般,双手接着水往脸上冲洗。

  各大手术都很成功,复健也经历了一段时间,再通过最后一星期的观察,没有大碍后就可以出院了。

  只是…心中产生的伤痕,是怎样都难以愈合的。

  的确,兰迪一度伤害过及川的心,随后接二连三的对兰迪精神上的打击下来,他的内心也早已千疮百孔。

  恐惧,悲伤,绝望……

  多种负面情绪环绕在他的心中。

  但无尽的悲伤可以说是占据了兰迪内心的主导,回忆起和及川多次的冲突,这不禁让他持续了一段时间的泪如泉涌。

  不过…真的是这样的吗……

  仅仅是悲伤而已吗?仅仅是害怕而已吗?

  兰迪走向床边的柜子拉开抽屉,将里头的一个精致的小盒子取了出来。

  两个月前,清理兰迪家废墟的人来到医院,把它交给了自己,那是整个房子里唯一没有被损坏的物品。

  兰迪接过盒子后,暗自感叹家主赠予的礼物没有被损坏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漂亮的复古单片眼镜,受到家族的影响,兰迪也喜欢这样的复古风格。

  兰迪尝试着将它佩戴在左眼上,视觉没有任何变化,镜片没有度数。

  他苦涩地笑了笑,将眼镜放回了盒子里。

  在他住院期间,本家给予了他很多帮助:担负医药费,在被清理的废墟中重建了新房,为他提供最好的医疗服务,最贵的治疗药物和一流的主治医生。

  而兰迪只能麻木地躺在病床上,脑海里不断播放着让他心碎的记忆片段。

  直到今天,他第一次对自己的内心所想产生了怀疑。

  一直以来所纠结的,究竟是什么?

  如果是悲伤和不甘的话,也不至于折磨自己这么久吧。

  有一种情感,从很久以前不曾萌生过的情感,正在这段时间里生根发芽。

  萌生出的情感并非突如其来,仿佛从很久以前就存在于心底,只不过它从未破出土壤,以至于他并没有察觉。

  当兰迪察觉到这种情绪的时候,非但没有意外,反而很自然地接受了。

  什么嘛,其实一直以来这份情感都在的。

  从高中那件事开始,鼻子上挨了那家伙一拳的时候就存在着。

  当自己捂着血流不止的鼻子的时候。

  当那家伙在办公室揪住自己的衣领还扇了一耳光的时候。

  当那个混账在码头几乎快将自己置于死地的时候。

  当自己下定决心招待他进家门时,迎来的却是倒在水泥地上半死不活的惨状的时候——!!

  呵呵…唔呵呵……

  啊哈哈…啊哈哈哈……

  “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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