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

他第一次遇见她的时候。她正用力地跪在盛满血雨交加的地上，身子颤抖着望着躺满死尸的院子，脸上已是一塌糊涂。

他手里还攥着长剑，他人和剑都遗留着血块，宣泄着一院子的惨不忍睹。

鬼差阳错的把长剑扔下，走上前去，一手拍上她的头：“嘿，小破孩，想跟我学习功夫给你家人报仇么？”可说来，他也只比她长个龄岁。

只见她激动的转过身，她脸上泪痕在他眼里暴露无遗，“想！”她的表情略显得狰狞。此时，如是她的父亲还在，他定会朝着她的父亲吼讽着：“看啊！老匹夫，这就是你养了十几余载无一点缘系的闺儿！正想着与仇人学功夫呢！你说可不可笑？！哈哈哈。经时十余载，终是让你这老匹夫下了地狱，陪你的‘妻子’我的娘亲！哈哈。”

他把她带回去教她念书，习武，四处为家。闲暇时两人停落某地，拌拌嘴斗斗气。一晃是五年。她随他五年间惹上不少恶事，平日并没有动手，只在旁观习。

“哎呀哎呀！妹妹真是，哥哥方才差点给那和尚砍了脑袋去，怎么也不救救哥哥？是急着离开哥哥去报仇了？”他言语同逗趣般，无奈的挠了挠头。“哥哥。你知道的，我向来这般极端。五年时效已到。”

他闲下的脸一下变得五味杂陈，掏出张纸塞在她手里：“你仇人现所在地。”

她接过不答。与他擦身而过：“哥哥。江湖不见。”远去。

跋山涉水，她总算找到了那个亭子。抬眼一望竟是不可思议和愤怒，泪水如同流水涓涓滑落，顿时猛然扑上去拽起眼前人的衣襟疯了似的吼：“为什么？！为什么是你？！！”

一到这个亭子看到的竟是她叫了五年哥哥的人，哈哈，老天真是会耍人。

“妹妹。你知道的。我向来不会给自己留后路。”他微笑着上前紧抱住她。她开始挣扎，用上功力，他没躲，分毫不能让他动摇，闷声把被她逼上的淤血吞回腹中。随后上来了俩和尚，这个正想冲上去捉拿男人，却被另一个拦下。视意，稍安勿躁。

他恋恋不舍得松开她，朝她扔去把长剑，她抹开泪水，细细一看，是与当年屠她家人的是同一把。他淡淡开口：“杀我护我，悉听尊便。”而后退出一步，闭上双眸。

她慢慢看了眼和尚再直盯着他。猛然提起长剑：“父亲娘亲！女儿为你们报仇！！！”听到着。他明白。只能苦笑。长剑正中他的心脏，随“仇”字尾声，他应声倒下。她的哭声撕心裂肺跪在他身边，脸上一塌糊涂，如他与她的初见一般。

他用上最后点力朝她笑了笑，片唇蠕动，无声，便闭上了双眸，面庞安静。她将他口型比对，得出只有三个字：

心悦你。

怪天地愚人，今个儿天气也是个雨天。

和尚行了个礼，既该杀之人已死，此地不宜久留，在一个转身的时间，一句话却绕绕上口：“阿弥陀佛。施主，江湖不公，遍地是身不由己。”

后来啊，她东奔西走。

无人伴她以歌以酒。

无人伴她以书以诗。

最后竟也无人伴她，

共尽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