晕

连三殿下觉得自己孤家寡人，实在是不适合继续留在碧海苍灵，看着多年老友瞬间变成了比自己还小几岁的模样。成玉元君一天前回了九重天，到九天莲池帮凤九挖一根千年冰藕，留着凉拌或者炖汤用。三殿下很是伤神，自己的宫殿里也有莲藕，成玉就是不想和他一起回去，甩了个禁制非把连三殿下困了十二个时辰。

  于是在禁制解开的第二天，连三殿下就招来了千里云，跑去九天莲池找成玉元君了。

  碧海苍灵就剩凤九和东华帝君两个人，其中还有一个是面前表现得实打实的病号，自然，无论是下湖捉鱼，还是菜园拔萝卜，都是凤九一个人亲力亲为了。

  另一个，不是躺着石床上，厚重的石门大开，视线紧盯着门外，要么就是被凤九扶到菜园旁边，葡萄藤纠缠起来的躺椅上，厚厚的云被裹到脖子下面，顺着风看凤九在菜园上蹿下跳。

  悄悄的云彩从碧海苍灵的边上飘过来，裹住了翩翩起舞的鸟，没到月末，百鸟朝凤的鸟都在山谷里停着叽叽喳喳，偶尔来回来果园菜地里啄点灵果吃。凤九看着被云彩裹住的鸟，抿着唇笑，多了深红一些的唇色。她跺脚，一群被云彩卷的湿了羽毛的鸟飞不起来，嘴里叼着果子在菜地里哼哼。

  凤九攥了一把小秋葵颠颠的跑到帝君旁边，稍稍扶起来，让他看自己看的姿势更舒服些许。帝君似乎也很喜欢自己关照他的模样，每次都想跑出来捏她脸的手都被她再次塞回去捂着。

  帝君欠身，扬了扬下巴，“今天做凉拌秋葵吗？酸甜口的还是酸辣的？”

  凤九吹了吹秋葵上趴着的一个小蚂蚁，十分满意秋葵的新鲜，“你喜欢吃酸甜的，我喜欢吃酸辣的，两个都做一点，都尝一尝。”她放眼望了望，“这些都是你自己种下去的？”

  帝君说的温柔，“你不在，我只好自己种了。”很久很久以前的碧海苍灵，只有满天不懂人话的鸟，或者是冰冰凉凉冒着寒气或者滚烫难言的泉水。相较起来，他更喜欢现在这个样子，“重霖找了些凡间的种子，我收集了一些奇特的菜，麒麟株也种了，西天梵境的土地泉水和碧海苍灵差不多。”

  凤九好奇，顺手从葡萄架上摘了一串葡萄，擦一擦递到帝君嘴边，“你怎么知道我从小喜欢吃麒麟珠？”

  帝君仰着头，甜腻的葡萄汁黏住了他的喉咙，“我猜的，你夫君聪明吧。”

  小狐狸甩了甩尾巴，蹲到躺椅旁边摘菜不回答他，“你今日还想吃什么？”她抬着水灵灵的眼睛，活像挂着的紫葡萄。

  只有眼睛可以眨动的帝君舔舔嘴唇，斩钉截铁道：“麒麟株。”

  凤九蹲在躺椅边上，从银色的头发看到帝君的睫毛，幽深的瞳孔里是她看不懂的东西。或许自己曾经喜欢的东西在机缘巧合的时候还是可以回来，或许麒麟株在其他地方还是可以和自己相遇，就算是被自己炒了菜吃掉。她思索了一下，当年在青丘或许是自己培育方法有问题。

  不过这一切都不重要，帝君还是从被子里伸了手，“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只要努力还是可以吃到的。”

  心理的小狐狸雀跃了一下，有可能滚滚也会喜欢吃这个东西。

  她摸摸帝君伸出来的手，“好呀，汆水和凉拌我都做一做，还可以加点兔子肉红烧一下。”

  帝君歪头，银发垂下来正好形成了一个弯弯的弧度，他随手指了指碧海苍灵边界的地方，“兔子说到就到。”

  仿佛是不经意，又仿佛是碧海苍灵知道帝君心思，那个兔子就这么直挺挺的跑到了凤九的面前，摇了三摇，倒在地上。

  大眼瞪小眼，小兔被大狐落了玉盘。

  凤九觉得这个兔子分外眼熟，就是不记得在哪看到过。

  帝君伸出来的手还没收回去，双指拎住兔子的耳朵，抖了抖，开口道：“正好红烧·······”

  兔子的身体上飘出了一阵墨香青烟，司命的声音从里面窜了出来。

   “白止帝君和滚滚来了。”

  凤九才想起来，这有可能是青丘的兔子，还是她曾经抓起来逗司命玩的那只。

  在她两万岁还是上树捉鸟下河摸鱼的时候，她第一次见到司命。

  司命是过来给折颜上神来送白真上神曾经的命簿的，她趴在桃花树上盯着司命灰色的袍子，正巧看到了司命站着的石头旁边，有一只圆滚滚的兔子。

  她当机立断往司命头上的地方撒了一把灵青草，那只兔子看到了草，直接向上一蹿，抓住了灵草，正好落在司命头上。

  司命吓坏了，以为是折颜上神不满意他送的命簿，摸了摸头才发现——那只兔子安安稳稳吃了草之后，端端正正在司命的头上——拉了一泡热乎乎的兔子粪便。

  凤九撒的是鲜嫩的青草，太过鲜嫩的青草兔子吃了会直接腹泻。

  于是这只兔子也就成为了凤九邀司命来青丘的重要信使，只是一万年兔子实在是傻不拉几的没开灵智罢了。

  但是帝君不是这么想。

  他眯了眯眼睛，满脸狐疑的看向凤九，“滚滚是什么，为什么司命要给你传这个口信？”

  灵力入纸直接传话十分消耗仙力，更遑论这只兔子只是灵宠，还是从千万里外的青丘被直接送过来的。

  帝君突然有些疑惑，或者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意。

  正在跟随白止帝君狐狸队伍的司命忍不住抖了一抖，觉得冷意凌然。

  “滚滚是什么？”帝君又问了一遍。白止帝君来是应当的，但是滚滚这个不算名字的东西他着实拿不准是什么意思，司命传这个口信估计重点也是在滚滚，他得搞明白这个问题。

  凤九的尾巴都收紧了，直挺挺的站成了一把狐狸毛的扇子，九根狐狸扇骨毛发根根直立，紧张到了极致。

  帝君缓缓的坐起来，没拎着兔子的手支着自己的下巴。

  她还没想好怎么和帝君说，或者是委实没有想到司命居然没有按住自家的老爹和爷爷。折颜回去的时候还说帝君不能收太大刺激，凤九觉得，滚滚绝对是算是一个太大的刺激。

  她斟酌了一下自己的措辞，认真的梳理了一下现在的情况，青丘离碧海苍灵实在是太远，传过来的兔子估计也就比自家爷爷到的快少许片刻，先解决帝君更加合适。

  凤九端端正正的站在帝君的面前，端端正正的握着帝君的手，端端正正的道：“帝君，有件事我一直没有来的及告诉你。”

  东华帝君三十六万年以来星移斗转沧海桑田都见识过了，觉得这件事再大也打不过当年找不到凤九的冲击，也端端正正“嗯”了一声。

  “滚滚是你的儿子。”

  帝君极为僵硬的抬头，极为僵硬的把手要从凤九握着的手里抽走，他不晓得自己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便宜儿子，于是极为僵硬的又“嗯？”了一声。

  凤九握的更紧了，神色庄重：“我生的，白滚滚。”

  “咚！”

  帝君直挺挺的倒在了躺椅上，腕上脉搏一瞬间快的飞出了天际，连成了一片战鼓。

  “帝君！帝君！东华！夫君！”

  这是真的，刺激大了。

  凤九忙不迭的抱住帝君，赶快化了原型用尾巴把帝君抱回石屋里，后腿踢了一脚兔子，喊道：“赶快去找折颜，告诉他帝君晕了！”

  折颜随着一圈九尾狐族刚刚踏上碧海苍灵的外围碧海，就看到一只灰色的兔子屁颠颠的冲进白真的尾巴里。他识得这是桃林的兔子，俩指头又揪着兔子被揪红的耳朵，又给兔子拎了上来。

   “司命？”他斜着眼看谢孤栦的方向，司命跟在谢孤栦的后面。

  那兔子又冒了一圈青烟，凤九的声音传了出来，“折颜！帝君晕过去了！”

  折颜飞到最前面，和最为高大的纯色白狐狸头站的平齐，“白止，你我得先去，让其他人暂时别进碧海苍灵，东华晕了。”

  高大的狐狸点了点头，呼啸了一声。

  所有的狐狸都化成了原型，纷纷停在了碧海苍灵的碧海海面上。滚滚的海浪霎时间时间平息，除了白弈、白真和抱着白真的白滚滚，其余人都站在了碧海苍灵结界之外。

  白止牵着滚滚的手，和折颜并肩走进了几万年没有进去过的石宫。

  司命也站在了外面，听到了兔子冒出青烟里凤九的话，不禁和谢孤栦又写了一个纸条：“帝君不会装晕的吧？”

  谢孤栦淡淡的回了一句，“他装也可以说话，但是你不行。”

  悲从中起，白止帝君还没给司命解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