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连山弓需

这场比射的结局的确是招人恨，不仅折辱了杨家大公子的脸面，让他从此在学院抬不起头，更是间接的砸了杨家的制弓招牌，这军工坊的招牌可不是随便立的，牵连甚广。列羽也知道这是埋下恨意了，只是没想到埋得这么大。当然，现时还是小小涟漪，波澜不惊。

列羽的凤意无极心法第一层入微已然大成，但是听玉琴老师还未归，所以就自己开始修炼第二层心法，索魂。所谓索魂，就是意海不仅要感知到兽族的存在，更要准确知道位置，这是要将意海的操控提升到更加精准的境界，需要从原先混沌一片的意海中剔除杂念，练就成如水一般纯净，能一眼望穿。

第二层心法的修炼方法与第一层完全相反。列羽静静的盘坐在湖心竹亭，从意海中分出一缕意念之力，潜入水中，左右探索，可刚碰到一条鱼，鱼立时就受惊躲闪而去。反复多次，始终不得其法。心情也就随之愈来愈焦躁，练到后面连一缕意念之力都无法分出，只想一股脑从意海中释放出来，把这些狡猾的湖鱼统统抓住。列羽知道，这种状态肯定是练不下去了。

连续几日均是如此，第二层心法修炼毫无寸功。是日例休，列羽早早就回家看望母亲。列羽家在列山县东南，宅院分前庭和后院，前庭是羽凤弓料店，后院是家宅与库房。列羽刚到自家弓料店门口就看见母亲正在待客。两名客商一老一壮，身着猎户装束，正从列山横老爷子手中接过木料查看，列羽走进店门，向母亲行礼道“娘亲！”

丁凤听到呼唤，转过身来，脸露微笑，看向儿子的眼神满是慈爱。

丁凤穿着青色碎花深衣，束发结椎于头顶，腰扎淡红色丝绦，容貌虽不艳丽，但端庄大方，让人感觉精干亲和。

“回来啦。”“嗯，今日例休。”列羽走到母亲身边，两位客商见到列羽也拱手作礼“少东家果然是年少有为，神采英拔。”列羽赶紧红着脸致谢。丁凤笑着说道“两位过奖了，他不过是个孩子，可经不起这般夸耀。不知二位觉得这些上好的桑木如何，店里还存有些檀木，只是数量不多。”

两位客商中的魁梧壮汉说道“不知东家店里可有大量的柘木，我们需要赶制一批长弓。”

列山横一听回道“哟，这柘木产于北方，南方可稀少的很，不知为何要用柘木制弓？”

另一名老者叹了口气说道“不瞒老先生，我们是从连山县而来，这是我的徒儿隗雄，我乃连山佑，是连山部猎射团团首。我连山部除按部属在昆吾山脉猎狩异兽外，还奉赤帝之命护卫听鸾阁在冬霜谷的商道。冬霜谷常有霜狼侵扰，但多在冬季较为频繁，入春后也就逐渐退散了。可今年却极为反常，不仅没有退散，数量反而有增无减，而且极其凶残嗜血，悍不畏死。”团首连山佑说到此处，脸色愤然，显然与霜狼的对抗形式不容乐观。“这霜狼皮坚毛厚，且奔速极快，身法灵活，所以我们需要赶制一批柘木长工以应对。”

丁凤脸有忧色的问道“那现在商道如何？还能通行吗？”

连山佑摇摇头“早已阻断，听氏青鸾宫已派了两名长老在应对此事，但收效甚微。”

列羽因为和张可儿相熟，也经常去她家的制弓坊，对制弓也还是有些了解的，于是向连山佑致礼说到“老先生，若是制式弓箭，制作随快，但耐受极差，而若用上好木料制作良弓，工序精细繁琐，成弓耗时短则七八个月，长则数年呢！”

连山佑转头看向列羽，想不到一个十来岁的少年，却对制弓如此熟悉，眼神中满是诧异。

横老爷子听到列羽的话语，也表示赞同“是呀，现时才来制弓，短时间内恐难成事，我看你们不如前往赤火城，赤火城的弓马司常年向乾州提供兵需，而且弓马司有乾州淬火城锻造的青铜箭簇，用来对付这霜狼，怕是绰绰有余吧。”

连山佑师徒二人正对在列山县未能找到弓料感到焦虑，听闻这个消息，顿时大喜，“多谢老先生指点，我二人即可启程前往赤火城。”连山佑向丁凤等人拱手致礼后，便不再耽搁，与徒弟隗雄马上离去，出门时扭头看了眼列羽，微笑点头，对这个少年表示赞许。

待二人走后，列山横见丁凤仍沉默不语，便问道“怎么了，阿凤，是担心商道不通吗？”

丁凤叹了口气道“只怕情况没这么简单，但愿只是我多心吧。”然后转头看向列羽，脸色温暖如春“羽儿，学院修习如何？”

“其他都还好，只是听玉琴老师给的心法，练得很不顺。”

列山横问道“什么心法这么难练？”

“凤意无极。”

“啊，怎么是这个心法，都没什么人练的呀。”

听到列山横的话，丁凤却说道“不是没人练，是没人能练成。”

列羽听得诧异，忙问“母亲，为何练不成？”

丁凤微微一笑道“传闻此心法要有听氏的秘法相辅才能练成的。”

其实丁凤回来后早就从列山横处得知了听玉琴要收列羽为徒的事，横老爷子忧心忡忡，但丁凤却不以为然，并不觉得听玉琴能发现什么，这会听见列羽所说，心中暗笑，这听玉琴的心思还真细。

次日，列羽返回学院，傍晚时分，又一人到湖心竹亭练习心法。列羽刚盘腿坐好正准备释放意海，咚一下，被什么东西砸到，回头一看，竟是个果核，四下一寻，发现栈桥上居然蹲着一只六耳猕猴。这猕猴全身成灰白色，个头比一般的猕猴要大的多，看见列羽瞧过来，装模作样的眯着眼在身上挠呀挠的，嘿，还真挠出只虱子，一脸陶醉的放进嘴里享用起来。

列羽不予理睬，回身准备开练，咚一下，又被一颗果核砸到。这下列羽火了，看向猕猴，意海里一股意念威压猛然放出，想狠狠的吓唬一下这只顽劣的猴子。可这猴子不仅不害怕，竟然还捂着肚子咧着嘴的朝着列羽怪笑，笑着笑着站立不稳，倒在桥上滚来滚去的继续大笑。

列羽心里羞愤不已，正准备走过去来场肉搏，忽然猕猴好像发现了什么，止声站立不动，眼睛看向远方，稍顿片刻，转身几个纵跃就跳上了岸，眨眼就消失不见。